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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湖畔,抱月楼,今日被解府全包了下来。
一条雕花迴廊將前后院隔开,前院庭院宽阔,摆满红木桌案,是留给应天府才子狂生们的地方。后院临水,里面假山流水,帷幔轻垂,专门安置各府女眷。
距离诗会正式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前院早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身穿各色澜衫的书生才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大缸冰块摆在庭院四周,散发著丝丝凉气,但依旧压不住这些年轻人心头的火热。
“你们听说了吗?苏州那边出大事了!”一名摇著摺扇的年轻书生压低声音,神色愤懣,“太孙殿下派去的那个钦差冯诚,可真是个狠角色!他在狮子楼设宴,硬生生逼著张修、李文清等一眾大儒写了拥护新政的联名摺子。吴中书院的严立本老先生,更是被他扣上了勾结水匪的罪名,直接诛了九族!”
“岂有此理!”另一名穿著粗布长衫的狂生用力拍打著桌面,额头青筋暴起,“摊丁入亩,是要掘了天下士绅的根;分科取士,更是將农商之流与我等圣人子弟並列。这等乱命,江南大儒们迫於锦衣卫的屠刀不敢言语,我等天子脚下的太学生,难道也要做缩头乌龟吗?”
“对!今日解首辅办这场诗会,我等正该联名写一篇《討新政疏》,递交內阁,请老皇爷做主!”
此话一出,前院顿时沸腾,有人拍案叫好,有人当场磨墨。
“写!”
“今日便让天下人知道,我辈读书人,绝不会向酷政低头!”
前院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味越来越浓。
与前院的群情激愤不同,一墙之隔的后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胭脂香气,各家千金小姐坐在铺著软垫的绣墩上,手里捏著团扇,互相打量著对方的穿戴。
解知微坐在主位上,一身月白色暗纹襦裙,头上只斜插著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她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却硬生生將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们压了下去,透著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李月娥坐在解知微下首,手里绞著一条丝帕,眼神里带著几分艷羡。
“解姐姐今日真是清雅脱俗。”李月娥掩嘴轻笑,“听说前几日,太孙殿下特意下旨,从皇家冰窖里赐了冰块和酸梅汤给解府。满朝文武,也就解姐姐有这份恩宠了。”
周围的贵女们立刻附和起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是啊,太孙殿下虽然手段严厉了些,但对解姐姐可是真上了心。”
“听说殿下生得英武不凡,连蓝大將军都对他言听计从。”
解知微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著茶叶,神色不动分毫。
“诸位妹妹说笑了。”解知微声音清朗,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殿下恩赐冰块,那是体恤家父推行新政的辛劳。家父身为內阁首辅,理应为殿下分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引来一阵附和。
可解知微的注意力,並不在这些奉承上。她早已让几个贴身丫鬟守在月洞门旁。
前院那些才子的话,一会儿都会整理好送到她耳边。
就在这时,解知微的贴身大丫鬟悄悄走到她身后,俯身低语:“小姐,前院有人起草《討新政疏》。已经有十几名太学生准备署名。”
解知微眸光微冷,果然来了。她还没开口,丫鬟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太孙殿下到了。。。。。。”
解知微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微微点头。
他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