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满足的、安心的弧度。
“为什么跟他们一起?”他问。
“因为一个人泡温泉太孤独,两个人泡温泉太腻,一群人泡温泉——”
“太吵?”
“刚刚好,”她说,“有声音,但不用一直说话。有人在旁边,但不用一直回应。”
他看着她,觉得她变了。不是变得不是她了,而是变得更像她自己了。那个曾经把“独处”当成唯一安全选项的林知夏,开始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不需要成为焦点,不需要融入每一个话题,不需要假装热情或者刻意合群。她只是在那里,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说一句话,然后继续听。这种“在场但不被淹没”的状态,是她能找到的最舒服的社交方式。
而他喜欢她这样。
餐厅里很热闹。
周也一个人吃了三个温泉蛋,正在吃第四个;林晓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说“胆固醇会高”,周也说“难得来一次”,林晓说“你每顿都说难得来一次”;姜莱和男友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姜莱在吃一碗米饭配纳豆,男友在帮她挑纳豆里的芥末——她不爱吃芥末,但纳豆里总有。
苏亦舟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味增汤和一碗白饭,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山景,表情平静而专注。
林知夏和陈屿舟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苏亦舟对面坐下来。苏亦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知夏的耳朵和陈屿舟的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
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什么异常。她又偏头看了一眼陈屿舟的脖子——他的衣领下面,锁骨的位置,有一个很浅很浅的红印。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了拉他衣领,把那个红印遮住了。
陈屿舟低头看着她拉他衣领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脸不红心不跳,但耳朵又红了。
苏亦舟放下汤碗,看着他们,嘴角一挑。“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陈屿舟说,语气很平静。
“温泉舒服吗?”
“很舒服。”
“房间的私汤好用吗?”
“好用。”
苏亦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周也从食物堆里抬起头来,看到了林知夏拉陈屿舟衣领的动作,大声说了一句:“知夏你耳朵好红!”
整个餐厅都听到了。
林知夏低下头,开始喝味增汤,一句话都不说。她的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红和紫之间的、像熟透了的李子的颜色。
陈屿舟在旁边笑着,帮她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在她碟子里,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没事,大家都没看到。”
“周也看到了,”她闷闷地说。
“周也看到什么都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