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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褪凡（第1页）

三个月过去了。

秘境中没有昼夜之分，岳水对时间的感知全靠眉心的时轮珠。每天修炼完毕，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刻下一道印记，到今天为止，正好九十道。九十天，从凡骨七重修炼到了九重，从第一掌到数不清多少掌。

这三个月里，他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练掌，將丹田里的灵力全部灌入“流光逝影”，直到经脉空空如也，然后盘腿坐下运转“时”功法，让灵力在空荡的经脉中重新蓄满，像潮水涨回乾涸的河床，再练掌，再耗尽，再运转“时”补满。日復一日，他丹田里的液態灵力在这种反覆的消耗与补充中变得越来越凝实。

这天修炼完毕，岳水照例站在石碑前，准备开始今天的掌法练习。顺园难得地从石碑上飘了下来，悬停在半空中，但他说出的话却跟平时不太一样。

“小子，你这三个月每天练掌，今天让吾看看，你这须臾练到什么程度了。”

岳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掌。丹田引出灵力，沿手阳明经直灌掌心，这条路径他已经走了几千上万遍，不需要任何思考。意念所至，灵力隨之，意先掌后。掌风脱离掌心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螺旋劲在空气中自行旋转，带起了一道极细的旋风，旋风裹挟著掌力向前推进。

一掌。两掌。三掌。五掌。八掌。十掌。每一掌都圆润饱满，螺旋轨跡清晰稳定，击打在石壁上留下同样深度的掌印。丹田里的灵力隨著“时”功法的运转被不断调动，液態灵力在经脉中沉凝地流转，每出一掌就立刻有新的灵力补上。十二掌。十三掌。十四掌。十五掌，一息之內，十五道掌风接连打在石壁上，每一掌都带著饱满的螺旋劲，在石壁上留下了一排深度一致的圆润凹坑。他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臂的肌肉微微发酸，但灵力运转依然流畅。

顺园没有说话。

他悬停在半空中，盯著石壁上那十五个掌印。他的內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须臾这一重练的是速度，但跟修为无关，不是灵力越雄厚出掌就越快，而是全靠对灵力的操控能力。灵力从丹田直灌掌心，意先掌后，螺旋推进，每一步都需要精確到毫釐的控制。他在入道巔峰时期，一息之內最多也就打出十八掌。这小子才凡骨九重，一息十五掌，单论灵力操控的精度，居然已经跟他巔峰时期相差不远了。

他乾咳了一声，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说道：“十五掌，还可以。有吾当年的几分影子。”说完立刻別过头去，假装在看石碑上的铭文。三个月从零到十五掌，这个进步速度別说“还可以”了，放在他那个时代就是妖孽级別。但他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如实告诉他，这小子的尾巴还不翘上天？

顺园不知道的是，这十五掌是在没有催动时轮珠的情况下打出的。岳水在出掌时没有调动眉心那颗半珠的力量，全靠自身的灵力操控能力。如果他催动时轮珠，一息之內足以打出三十余掌。当然，那样的出掌速度对灵力的消耗也是成倍增长，时轮珠延缓时间流速本身就要消耗灵力，再叠加须臾的高速出掌，以岳水现在凡骨九重的修为，最多支撑几息就会灵力耗尽。但这几息的爆发，在生死关头足以逆转战局。

他正想开口让岳水继续练，话还没出口，忽然顿住了。岳水身上原本平稳运转的灵力忽然躁动起来，丹田里的液態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经脉涌去，凡骨九重的气息在瞬间被推到了顶峰，然后猛地向內收缩，那是突破的前兆。

“不要压制气息。”顺园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褪凡蜕变，凡骨褪去，仙骨初成。这一步谁都帮不了你，气沉丹田，让灵力自然流转，不要刻意引导，让身体自己去適应这股力量。”

岳水闭上眼睛，按照顺园的话將灵力沉入丹田。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的液態灵力正在从中心开始向更致密的方向转化。那股力量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烈地颤抖、重塑。

他的脊柱最先开始变化。从尾椎到颈椎，每一节脊椎骨都在灵力的淬炼下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接著是四肢，手臂和腿部的骨骼。全身骨骼在灵力冲刷下透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成倍增长，每一根骨头都像是从松木变成了玄铁。

然后是肌肉和皮肤。原本在凡骨境三重到六重打熬出的肌肉线条，在褪凡灵力的浸润下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只是紧密坚韧，而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开始自行吸纳灵力。皮肤表面那层淡不可察的光泽彻底收敛，不再有任何外显的灵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握拳时不再有任何声响，力量的增长也不再体现在体格上，力量彻底內敛变得圆润无比。

他的相貌也在这一刻开始改变。原本清瘦的脸庞上，颧骨微微隆起，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下頜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眉骨的弧度也比之前更深了一些。褪凡蜕变，褪去的不只是凡骨，还有凡人的容貌。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缕灵力从丹田扩散到指尖，岳水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这双手已经跟半个时辰前完全不同了。骨骼、肌肉、皮肤，每一寸都被褪凡灵力重塑过。他能感觉到身体中蕴含著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充盈。灵力的吸收也和凡骨境大不相同，不用刻意运转功法，只要意念一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吸收大量的灵力。

褪凡一重。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肖扬家院子里，王霖突破褪凡时的场景。当时王霖根基受损，突破的过程艰苦无比，灵力在丹田中乱窜，脸色煞白，几次都险些失败，最后是靠著陆云昭出手引导才勉强衝破瓶颈。而现在他自己突破褪凡，却像是水到渠成。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练著练著掌，境界就自己突破了。

“『时功法没有瓶颈。”顺园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气，但话却多了一点感慨，“你三个月前散功重修，从零开始。现在你已经站在褪凡一重了。褪凡之后，流光逝影第二重弹指可以开始学了，不过今天先稳固境界，明天再说。”

岳水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感受著褪凡一重带来的每一处变化。凡骨褪去，仙骨初成。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凡骨境的修士，而是褪凡境的真正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