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陆雪脸上的表情正经了一下,“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赶紧走,嘴上说『差不多。你们五组的人啊,连敷衍都敷衍得一模一样。”
陈实躺在理疗床上,瞄了一眼她,陆雪却没看她,而是看著窗外。
等她转过头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閒的,天天在走廊上堵男同事,见一个拉一个。”她忽然说。
“没有,没有。”
“你心里肯定想了。”
陈实没接话,他確实想过。因为这是全局对陆雪共同的评价。
“我进局里那年,比你现在还小两岁呢。”陆雪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平静地看著陈实,“当时那个面试官说我精神诱导的异能不適合做外勤,只能当个內勤。我说行,內勤就內勤。我还就不信了,內勤就干不出成绩。”
“后来我自己申请调到九组。九组那时候是局里最边缘的部门,没人想待,我去了。用了三年把它撑到现在这个样子。”她把手指摊开,看著自己的指甲,“九组这些人,小刘、老许、阿静,全是別的组筛剩下的。筛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评级低、异能实用性不强、性格闷、不擅长跟领导匯报。哎,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想掉过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脚敷完了回去吧,庄文还在等你。我今天没提让你换组,回去可不能跟铁梅告状哦。”
陈实朝她笑了笑。
陆雪推开门,接著说了一句:“五组不是你唯一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自己觉得不合適了,九组有你的位置。不是挖墙脚,就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陈实在理疗床上多坐了几秒,然后拿回拐杖,出门往技术科走。九组那个小刘要送他,被他婉拒。
局里这条走廊他走了快半个上午了,到现在还没到技术科,不过现在脚踝確实舒服了不少,只是他没心思想这个,而是陆雪这个人,外表勾人,语言绿茶,但就是让人看不透啊。
见到庄文,已经快中午了,敲开技术科的门,庄文正趴在桌上焊一块线路板,头也没抬。“现在没空。”
“庄老师,我来问个事。”
见到是陈实,他突然热情起来:“你脚都这样了还跑过来。”
“庄老师,我这两天老是做梦,我以前很少做梦的。”陈实坐下和庄文解释道,“我这个梦还很奇怪,梦里有人排队跟我说话,跟发传单似的。醒了之后脑子记得特別清楚,就跟真的一样。”
庄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角落那个堆满书的铁架子前面,架子上的书放得烂七八糟的,但很符合庄文的行为日常,比如《人类解剖学赏析》旁边就放著《天才与疯子的一步之遥》和《高情商之说话之道》这种书,让人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逻辑。
他蹲下来翻了半天,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封面上的烫金都快磨没了,只剩一个“梦”还能认出来。他把书放在桌上速速瀏览了一边,然后推了推眼镜。
“你最近做梦。”庄文的语气很篤定,“弗洛伊德告诉我们,梦是被压抑欲望的替代性满足……”
“庄老师。”陈实打断了他。
“嗯?”
“这些梦,是在彩票站接触了那台声波仪器之后才开始的。之前从来没有过。”
庄文张著嘴停了一下,把书合上推到一边,还瞟了一眼封面,表情像是在说这书果然靠不住。
“那我觉得这就不是梦了。”
他从那堆仪器残骸里拿起那块反向耦合装置,翻了个面,指著上面的线路接口跟陈实说。
“在彩票站地下,你被那台仪器近距离灌过一次。你的共情力本质是接收端,它能被动接收別人的情绪波动。那次强灌把你脑子里的接收器打开了。但被打开的不只是你。那些声音碎片也不是梦,它们是某个仍在运作的信號源,正持续向你的接收端发送信息。”
“仪器的收发是同频的。信息流是双向的。“他抬头看著陈实越来越懵的眼神,只能用通俗一点的话解释,“它之前灌进来的时候,在你这头撞出了一条通路。现在这条通路还在,我觉得你可以顺著它往回走,或许能找到那个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