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特別老实。”
老方抬头看了一眼陈实,又笑了。
“很久没见到你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你这是有事找我?”
“没啥大事,社区送温暖,我是志愿者,赔大爷大妈说说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感情好,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啊,吃穿都不看重,就是平常閒得慌,身边的子女又不在,想听个声音都难。”说著,老方指了指棋盘,“小伙子,你陪我说话我高兴,可你这棋艺还得再练啊”。
陈实点头諂笑。
“大爷,平常你除了下棋,就没个別的爱好,我看很多老年人都在聚一块跳个舞什么的,还挺热闹。”
“这话啊,也有人跟我提过,我家那口子走得早,后来为了孩子,我也没再找。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让我去跟一帮老娘们跳舞,我都紧张地说不出话。”
“也是,我有时看到女的也不敢说话。”
“那你这个不对啊,”老方笑著说,“小伙子还没谈对象吧,这不敢说话可不行。”
“我这不是找您练来了么,我看您老也挺健谈的,不跳舞也能找其他事消遣吧。”
“除了下棋,我这人吧其实还真不好跟人閒聊,”老方把棋子一颗一颗往盒子里收,“棋摊上那几个老伙计倒是天天见,可说的也就是『將军『悔一步,没別的。人家跟你聊家长里短,你也接不上。你一个老头子,跟人聊啥?聊你昨天晚上起夜几回?”
他把棋盒盖上,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著。
“后来吧,我实在閒著难受,就坐公交车满城溜达,坐到哪儿算哪儿,也是巧了,我无意中发现有家彩票店不一般。”
陈实心思一动:“大爷给说说唄,怎么个不一般,让我也涨涨见识。”
老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想了一下:“我也说不好,就是进去以后吧,心里头热乎乎的。像过年家里人都回来了,客厅坐满了,你也不用说话,就听著他们吵吵闹闹的。挺好。你现在还不懂。”
“您老说的是天伦之乐吧。”
“哎,是这么个意思,就是一进去吧,脑子里就像多出点儿什么,就有种我大孙子缠著我让我讲故事那感觉。”
“那您经常去吗?”
“有时候一个人閒著,想我孙子想的紧,就会去转转。”说到这里,老头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陈实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大爷,我下周还来。”
“棋我不太行,但我坐得住。”
老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小伙子,我看出来了,你不是志愿者。志愿者坐不住这么久。你该忙就去忙吧,有空的时候来陪我坐坐,只要不下雨,我每天都在。”
陈实郑重点头。
回局里的车上,陈实靠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王德民,家政保洁,f级发光。他说那家店里有声音,不是歌不是广播,听著很舒坦。周亚萍,超市收银,f级静电。她说一进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涌,比她放假躺著还舒服,去了还想去。方有利,退休,f级夜视。他说进去以后脑子里像多出点什么,有种孙子缠著他讲故事的感觉。”
他停了一下。
“第一个人听到声音。第二个人感觉到东西涌进来。第三个人直接產生了有人在身边的错觉。三个人的描述越来越具体,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那个店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的脑子。”
“还有呢。”孙铁梅说。
陈实把车窗摇上去:“老方,一个独居老人,进去以后感觉孙子在缠著他讲故事。这不是放鬆能解释的。那个声音给他的不是放鬆,是幻觉。”
“组长,这个声音能让人上癮,而且,它好像知道每个人最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