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一种恶意。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陈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只是觉得,恶意不长这样。这个人可能只是痛苦。
然后他又看向唐小果。
一缕粉红色。很细,很淡,在剧烈地发抖,像冬天早晨哈出的第一口气,隨时会被风吹散。但还在。
他往前走了半步。
“唐小果。”他叫了她的名字。
小姑娘的睫毛动了一下。
“哥哥在这儿。”陈实说,“你別怕。”
持刀男子像是愣了一下。他把刀从女孩脖子旁移开,刀尖指向陈实,左右晃动。
“你认识她,你们是不是都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我刚才买牙刷的时候碰到她的。然后她告诉我她的牙刷是草莓味的。”陈实认真解释道,他无法阻止这个人,但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他拖延住。
那人歪著头看陈实,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草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忽然轻下来。然后他的表情又变狰狞了,用拿刀那只手猛捶自己太阳穴。
“別吵。你们都別吵。”
他像是跟脑子里的声音说话。
陈实並不在意那人说话的內容,而是进入到自己的说话节奏:“你以前是不是被人害过?”
那人的手停了,刀尖悬在空气中。
他看著陈实。就像一个即將溺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但只有仅仅一瞬,木头又脱手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陈实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比这两样都更深的东西。
但这个表情只存在了一秒。下一秒刀重新架回女孩脖子上,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货架。瓶瓶罐罐哗啦砸下来,他没躲。
“你们都別过来。”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不再是之前的大声咆哮,而是一种认命的祈求。
“我脑子里有人在说话。你不是他们的人。但你也帮不了我。”
陈实抬头看著他人的头顶,光已经由原来的暗红转成了黑色,並且越来越浓郁。之前翻涌狂暴说明他的內心仍有挣扎,而此时,那道光安安静静,或者说,已经死寂,已经绝望。
陈实同样无比绝望,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救下那个小姑娘。
那人的刀稳稳地贴在唐小果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他的手就会轻轻划动一下,就那么一下就够了。
陈实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他得衝上去,至於什么结果,他已经来不及想,因为那人的手开始握紧刀柄。
就在陈实刚想迈步的一瞬间,一个肉球状的东西滚了进来,陈实仔细看去,这是一个人,但这个人团成了一个圆,利用坚硬表皮的惯性在瓷砖上加速,径直滑过整个过道,在一根立柱边猛然停住,然后展开了四肢。
一只胖手在展开的瞬间握住了那把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