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师父。
我先鬆了一口气,隨后心又沉得更深。
不是师父,说明我刚才听见的那些喊声,是有人学出来的。
能把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学到这个份上,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跟师父太熟。
另一种,是他早就准备好了怎么让我乱。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关小满举著刀,身体压得很低。
我没动。
墓道里那盏活灯还在烧,火苗豆大一点,照著黄纸上我的生辰八字。你们可能没见过那种场面,我这么说吧,那不是害怕一只灯,而是害怕灯后面那只手。
你不知道是谁点的。
也不知道他点这盏灯的时候,心里到底在算你几条命。
黑暗里那个男人又笑了一声。
“二河,十年不见,你比以前稳了。”
我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是谁?”
“你猜。”
“我没閒心。”
“那就还没长进。”他说,“你师父以前也这么说你,眼睛急,心更急。”
这句话让我手指一紧。
他知道师父怎么骂我。
关小满低声说:“拖时间?”
我轻轻摇头。
不是我们拖他。
是他拖我们。
活灯在前,人在后,我们被卡在中间。只要心一急,就会碰灯,或者衝进黑暗。留局的人最喜欢这种时候,因为你以为自己在选,其实两头都是他挖好的坑。
我低声对关小满说:“別看灯,看地。”
“地上有什么?”
“活人会留下东西。”
这话刚说完,黑暗里忽然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不是手电,是火星。
有人抽菸。
火星亮起的那一瞬,我看见墓道后方站著一个人影。个子不高,肩膀窄,脸藏在帽檐下面。那人夹著烟,菸头是红的,手指却很稳。
老刀牌。
我闻到了那股土烟味。
我说:“你学我师父学得不错。”
那人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学?”
“师父抽菸不用手指夹。”我说,“他左腿不方便,走路要借力,菸袋一般別在腰后。真到墓里,他不会点菸。”
那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坐了十年牢,倒学会看细处了。”
我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