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电往左边一照。
那是一间塌了一半的土屋,门框上掛著半截红布。红布顏色很旧,像被雨水泡了很多年。
关小满说:“我来过这家。”
我问:“问你爹的事?”
他点头:“当年这里住著个老太太。她说没见过我爹的车,但她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
“她说,柳树洼那晚不是进了一辆车,是出来了一辆车。”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关小满摇头:“她不肯再说。第二年我再来,村里就没人了。听说老太太被儿子接走,没多久就死了。”
出来了一辆车。
这句话听著简单,却很怪。
关小满他爹那晚开车进柳树洼,后来车掉沟里,人死了。老太太却说,那晚有车从柳树洼出来。
那出来的车,是不是他爹那辆?
车上坐著谁?
我还没往下想,前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我和关小满同时关掉手电。
村子里一下黑了。
风从塌墙间穿过,吹得草叶沙沙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声音。
我慢慢蹲下,眼睛適应黑暗后,看见前面一处院墙后面,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
关小满贴近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人。”
我点头。
不是鬼。
鬼不会踩断枯枝。
我们没有追,绕过那段墙,往村北山口走。可刚到山口前,我就停住了。
地上有纸。
一张又一张黄纸,从村口一路压到山口,每隔几步一张。夜风吹过,纸角轻轻抖,像有人在前面撒了一条路。
关小满低声问:“什么意思?”
我看著那些黄纸,心里慢慢沉下去。
“引路。”
“引谁?”
我说:“引我。”
山口外,黑暗更深。
最后一张黄纸压在一块石头下,纸上终於有字。
不是列印的,是手写。
字很丑,收尾很重。
像师父的字。
上面写著:
二河,坟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