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绕过去。
树根后面压著一张黄纸。
黄纸折成三角,拿一块石头压著。纸角露出来一点,上面有暗红色的印,不知道是硃砂还是別的什么。
我没马上拿。
师父以前教过,下地前看见不明不白的纸,不要伸手就碰。不是怕纸上有鬼,是怕纸上有药、有灰、有针,也怕有人借你碰纸这一动作做文章。
我从兜里拿出线手套戴上,才把石头挪开。
黄纸展开,里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摺痕。
三折压边,边口朝里。
跟假钞一样。
老疤刘凑过来:“又是假钱那套?”
我说:“不是钱,但意思差不多。”
“啥意思?”
我看著黄纸上的折法:“有人告诉我,这里也有假人,不能相信”
老疤刘脸色更白:“这荒村里除了咱仨,还有谁?”
关小满冷冷道:“刚才点香的人。”
老疤刘嘴角抽了抽:“你俩聊天能不能別一句比一句阴?”
我把黄纸收起来,忽然发现黄纸背面沾著一点黑泥。
那泥不一样。
柳树洼这地方的土偏黄,干,踩上去发硬。黄纸背面这点泥却发黑,湿,带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味道我太熟了。
地下的泥。
而且不是普通坟头土,是封在深处很久、突然见了风的泥。
我把黄纸递到关小满鼻子底下:“闻。”
他皱眉闻了一下,脸色沉了沉:“老坑泥。”
老疤刘惊道:“你也懂?”
关小满说:“我不懂墓,我懂路。阴山这边土什么味,我闻得出来。”
我看著村北山口:“点香的人刚从里面出来。”
老疤刘不说话了。
他再嘴贫,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去了娘娘坟,又在村口留了白布、冷饭和黄纸。不是为了祭拜,是为了告诉我:陈二河,你来晚了。
我问关小满:“从这里到娘娘坟多久?”
“走路快一点,四十分钟。”他说,“但夜里不好走。”
“车能进吗?”
“进不了。”关小满指了指村北那条土路,“前头有塌沟,车过去容易陷。”
老疤刘马上接话:“那我看车。”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补充:“我是说,为了后勤安全。万一咱仨都进去,车让人开走咋办?这荒郊野岭的,到时候跑都没法跑。”
关小满冷笑:“你就是怕。”
老疤刘理直气壮:“怕咋了?怕说明我还想活。你们一个找爹,一个找师父,一个开车不怕死,一个刚出狱不怕死,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惦记玉兰足道的会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