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写信的人根本不是师父。
我把信纸凑到灯下,仔细看墨跡。墨不算旧,纸也不算旧,至少不像压了十年。可字跡像,太像了。像到让我心里发冷。
一个人能模仿师父的名字,不难。
能模仿他的字,也不算太难。
可这包裹里的闭口结、红蜡山印、黑木匣、断铜铃,还有这张照片,全都凑在一起,就不是“像”那么简单了。
这是有人在拿师父的手,把我往回拽。
我放下信,拿起那截断铜铃。
铃舌没了,按理说晃不出声音。我轻轻晃了一下,什么动静也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东西里藏著响。
那种响不是给耳朵听的,是给死人听的。
我把铜铃放回桌上,忽然发现旧报纸包钱的地方露出半行日期。
我把报纸展开。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云州晚报》,版面角落有一条小新闻,讲的是阴山县北部山体塌陷,搜救中止。新闻很短,没提娘娘坟,也没提师父,更没提我。
可我知道,那就是当年的事。
江湖上的事,上不了台面。
死了人,也只会变成几行不痛不痒的小字。
我盯著那张报纸,手指慢慢攥紧。
十年前,我从娘娘坟出来,师父没出来。
十年后,我从三监出来,师父的包裹来了。
这两件事接在一起,像有人在我脖子上重新套了一根绳。
我把所有东西一样样摆好。
三千块钱。
断铜铃。
旧照片。
黑木匣。
师父的信。
每一样都像一句话,可都没说完。
我本来以为,出狱第一晚,我会睡得很死。毕竟十年了,外面的床再硬,也比里面舒服。
可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封信看到天快亮。
信上的第二行字,在灯下越来越黑。
別信当年从娘娘坟里出来的人。
我越看,越觉得师父不是在提醒我。
他是在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