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里面盼出来,真出来了,又不知道往哪走。
我正琢磨先找个地方吃碗热面,旁边有人喊了一声:“陈二河?”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邮政绿马甲的小伙子,骑著辆电三轮,车斗里堆著几个包。他年纪不大,脸被风吹得发红,手里拿著一张单子,正对著我看。
我说:“我是。”
他鬆了口气,把车停稳,从车斗最里面抱出一个牛皮纸包。
那包不大,四四方方,用麻绳捆著,外头贴了快递单。牛皮纸顏色发黄,不像新包的,倒像在哪个柜子底下压了很多年。麻绳勒得很紧,边角都陷进纸里。
小伙子说:“可算等著你了。备註写得怪,非要今天送,还写本人签收。”
我没接,先问他:“谁寄的?”
他低头看单子,说:“赵山魁。”
我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那一瞬间,我耳朵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风声、车声、远处工地的机器声,全都远了。
我看著那张快递单。
寄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三个字。
赵山魁。
小伙子见我不说话,皱眉道:“你认识吧?不认识我就拿回去了。”
我抬眼看他:“这包裹什么时候寄的?”
他说:“系统里是前两天揽收的。我就是送件的,別的也不知道。你要不要?不要我带回站里。”
前两天。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赵山魁是我师父。
十年前,他死在阴山娘娘坟里。
至少江湖上都是这么说的。
我亲眼看见那条墓道塌下去,也亲耳听见师父在里面喊我走。那声音我记了十年,睡著了都能听见。后来我被抓,审讯、判刑、进来,外面那些旧人一个个闭嘴,师父的名字也慢慢没人提了。
死人嘛,没人愿意总掛在嘴边。
尤其是死得不乾净的人。
小伙子又催了一句:“大哥,你签不签?”
我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名。
十年没拿过有壳的笔,里面都是软的安全笔,手有点生。最后那个“河”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被水泡散了。
小伙子把回执收好,把包递给我,说:“下次地址写清楚点,这地方不好找。”
我没接他的话。
包裹一入手,我就知道里面有硬东西。
不算太沉,但坠手。那种感觉不像衣服,也不像书,更像是木头、铜器一类的东西。牛皮纸外面的麻绳磨著掌心,有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