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低垂,烛光摇曳。
外面没有禁军的喊杀声,也没有宫人们凄厉的惨叫声,安静得只有宫人们走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褚绥看着自己瓷白的双手,上面的青筋隐约可见,他攥着柔软的被褥,力道一点点收紧,直到指尖用力到发白,手心出现一道道勒痕,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缕幽魂在人间逗留数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回到十七岁这一年。
“殿下,该喝药了。”
福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双手撑在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
上辈子他缠绵病榻,最后那段时光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如今他的身体还不算太糟糕,至少还没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看着福安手里那碗黑漆漆,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那种生理性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光是闻到这股苦涩的味道,他就忍不住想吐。
褚绥伸出手,当他碰到药碗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下。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这些年缠绵病榻的原因或许就出现在这里。
忽然一阵风吹了进来,将烛火吹灭,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褚绥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刀山火海那一幕,厚厚的积雪被鲜血渗透,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整座皇城,宫人们嚎哭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
尸首堆积如山,宛如人间炼狱。
直到宫女重新点燃了烛火,暖黄色的烛光填满整个寝殿,褚绥才恍惚地醒了过来。
他的额头渗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眼神里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
“殿下?”福安担忧地看着他,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太医院的人,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要不还是让周太医来给殿下瞧瞧吧?”
“嗯。”褚绥同意了,他看了眼放在床边的那碗汤药,在福安离开之前叫住了他:“让张太医过来。”
福安脚步顿了顿,回身应道:“是,殿下。”
太医院的人看见福安公公来了之后,便想去喊周太医。
“不必叨扰周太医了,殿下宣的是张太医。”
太医院的人面面相觑,太子殿下的病一向都是周太医负责的,怎么会换成了张太医?
张太医忐忑地跟在福安公公身后,小心试探:“福安公公,太子殿下的病一向是周太医负责的,周大人最清楚太子殿下的病情,怎么会。。。突然宣下官前去呢?”
福安一边快步地往东宫的方向赶,一边压低着声音道:“您不用紧张,既然是殿下吩咐的,张太医照办就是了。”
“是是是。”张太医连连点头,不敢再多问。
东宫烛火通明,外面跪着一地的宫女太监,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寝殿里传出来。
福安听得心惊,快步回到殿下身边,小声说道:“殿下,张太医来了。”
“让他进来吧。”
“见过殿下。”
褚绥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听起来病得很重,但他这种用力的咳嗽声立马引起了张太医的注意。
“殿下不可这般用力,容易咳坏嗓子。”
褚绥前世被鲜血糊住喉咙的那种感觉太深刻,以至于他现在每每咳嗽都恨不得用力咳嗽,把里面的脏东西咳出来,清清嗓子。
张太医往前走了几步,跪坐在床榻前,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放在褚绥的手腕上,给他诊脉。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张太医的手还搭在褚绥的手腕上,他神色古怪,额头渗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怎么?”褚绥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难道张太医诊断不出孤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