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顾家,她不是没听过,跑棉花生意的人偶尔会提起,说江南布业有三大家,顾家排头一位。据说顾家的布庄从苏州开到湖州,又从湖州开到松江,运河上的货船有一半装的是顾家的布。
她以为那样的门户,里头的人应该是另一种活法,穿绸缎、吃细粮、出门前呼后拥。
可顾行舟在她家住了几个月,吃的是粗茶淡饭,干的是一文一文算账的活,还会亲自修纺车拧螺丝钉。
一个顾家的长子,跑到青牛镇来拧螺丝。
晏清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是这人脑子有病,要么是他真的不想靠家里。
她看了一眼旁边握着缰绳的顾行舟,觉得他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就是后者。
“行。”她回答说。
“什么行?”
晏清把目光转向前方,说道:“顾家的大公子也好,纺纱工厂的账房先生也好,在我这儿都一样,活儿干不好,照样扣月钱。”
顾行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晏清问道。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东家当得还挺硬气。”
“那是。”晏清说,“不然怎么敢用顾家的人。”
骡车拐过最后一个弯,茶楼的幌子在暮色里隐隐约约地晃着。
回到青牛镇,晏清去了纺纱厂,刘三娘正在打包新出的纱线,看见她连忙喊住:“晏丫头,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一个男的,穿的挺有钱的,他本来在门口站着,我问他他是谁也不说,就把他赶走了。”
晏清交代她这几天盯紧点,如果还有可疑的人物直接上报。
第二天,这个人又来了。
这回是晏清发现的,他面容白净,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藏蓝色绸缎长衫,一看就不是青牛镇本地人。
“鬼鬼祟祟干什么呢!”阿福偷摸走到他后面绑住他,晏清质问他说。
“你就是晏姑娘吧!”那人一边挣扎一边说,尝试解脱,却被阿福死死按住。
晏清拿着鸡毛掸,一顿一顿地在手中敲打。“我就是晏清,你是谁?”
“晏姑娘,有话好说。”孙成看着晏清就要动手打人,赶紧劝住,“在下孙成,从江南来,我家家主是江南沈家的沈万良,让我来看看晏姑娘的纺纱机。”
沈万良,江南沈家的家主,江南布艺三大家,他就排名第二。
顾行舟之前提醒过她,说是沈家在查谁占了宜城的市场,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阿福,把他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