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听说抓住了伪忠王(指李秀成),中丞(指曾国荃)亲自讯问,我(赵自称)急忙赶至中丞那里,只见兵勇割其臂上的肉,“鲜血直流,忠王不为所动”。
其二,当晚,我与周朗山至伪忠王处,与他谈了良久。问他为何不早投降?李秀成答:“朋友之义尚不可谕,何况受了天王的爵位!”我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秀成答:“死耳……”
其三,“傍晚,李秀成被绑赴法场,谈笑自若,作绝命词十句,词句无韵而俚鄙可笑,交给监斩者庞省三,叙其尽忠之意,然后就诛。”
四、捻军的最后一击
“小阎王”是张宗禹的绰号,他是西捻军的最高统帅。关于他的背景材料大致如下:一、他是安徽蒙城雉河集(今涡阳)人;二、生卒年龄不详,约生于清嘉庆、道光年间;三、成分地主,家有良田千亩。
如果从“阶级论”出发,他完全不应该走上反抗的道路。但性格即命运,张宗禹从小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单从外号“小阎王”便可见一斑。他的父亲是个恪守礼教之人,平日对他管束甚严,可结果适得其反。张宗禹自幼不爱读书,并厌恶科举,年稍长便与捻众交往。不久因为一件小事,他离家出走,投奔族叔张乐行,并跟随其转战南北。
张乐行是捻军早期著名的领袖,别号老乐,安徽涡阳人。早在太平天国起义之前,他已是淮北十八股捻首之一。
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天国建都南京后,各地捻军纷纷起义响应,并在安徽北部雉河集会盟,公推张乐行为盟主。四年后,张乐行正式接受太平天国领导,被封为“沃王”。从此,捻军与太平军遥相呼应,并肩战斗。
捻军,又称捻子,或捻党。该组织最初起于安徽、河南一带,后逐渐发展至山东、江苏地区。他们“结则为捻,散则为民”,经常一股一股地活动,故被称作“捻子”。所谓捻,即拧成一股,结为一体之意。
同治三年(1864年),由于叛徒出卖,张乐行遇害。此后,张宗禹继续坚持战斗。天京陷落后,南方的太平军基本肃清,但北方捻军却开始了新的联合。由于皖北根据地大量丧失,加之清政府的严厉剿杀,新的局势使分散的捻军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11月下旬,西北太平军的首领,遵王赖文光、淮王邱远才率两部太平军数千人,在皖北与捻军主力二万多人会合,一些太平军、捻军残部也闻讯赶来投奔,从而组成了一支以赖文光为首的统一的新捻军。据赖文光在《自述》中说,当时江北剩下来的捻军有数万,皆为蒙(城)亳(州)之众,其头目有任化邦、牛宏升、张宗禹、李蕴泰等,众人共推他为首,决心“誓同生死,万苦不辞”,“披霜蹈雪,以期复国于指日”。
赖文光是广西客家人。据说他是洪秀全之妻赖皇后的族弟。天王在金田起义时,他就跟随麾下,时年尚幼,但已英姿勃发,崭露头角。东王掌权时,他曾遭到排斥,在天京闲居数年,及至东王死后,他才又恢复权力。天京陷落后,他撤往北方,手下仍有数千之众,并具有较高的威望。正因为如此,皖北会师时,他才理所当然地被推为领袖。
对于起义军来说,当时的局势极为严峻,新的会盟无疑给大家带来了希望。此后,捻军重新开始活跃起来。其中著名的将领有任化邦、张宗禹。任化邦号鲁王,张宗禹号梁王,他们的王爵究竟是太平天国所封,还是他们自称的,历来存在争议。不过,二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与赖文光一起并称为捻军后期的“三大巨头”。
新捻军组建后,仍然保持原有的五旗军制,即用黄、白、红、蓝、黑五色军旗加以区分,但战术却有了重大改变,即易步为骑,采用流动战术。所谓易步为骑,就是改步兵为骑兵,以两条腿变四条腿,这就极大提高了作战机动性。他们呼啸来去,神出鬼没,像旋风一样驰骋于豫、鲁、苏、皖的广大地区,使清剿的清军追不上,打不着,只能干瞪眼儿瞧着他们纵横来去。
当时在北方负责剿捻的清军统帅是大名鼎鼎的蒙古亲王僧格林沁。早在同治元年(1862年),朝廷便授僧格林沁为钦差大臣,节制直、鲁、豫、鄂、皖五省兵马,目的就是要他迅速扑灭“捻患”。
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号称天下无敌。在镇压太平天国北伐军时,占尽优势,令人生畏,捻军一开始也处处受制,损失惨重。然而,当捻军进行重组、改变战术之后,僧格林沁开始遇到了新问题。这个新问题就是:你有马,我也有马;你能跑,我也能跑。可跑与跑却不一样,一个是主动跑,一个是被动跑。捻军处处占据主动。他们想走就走,想打就打,忽东忽西,形踪飘忽,往来迅疾,而僧王爷只能跟在屁股后边,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整天东奔西突,疲于奔命。
捻军的战术很明确,就是利用精骑善走的特点,“以走疲敌”。这一来,他们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可傲慢自大的僧王爷却不服这口气,他心里想,我堂堂蒙古马队能跑不过你们这些乱匪?我还不信了!于是,一根筋到底,穷追不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有人劝他不能这么蛮干,部队会被拖垮的。僧格林沁大怒,抖着胡须骂:“你这是扰乱军心,长他人志气,再说一句,看本王爷宰了你不可!”说着,拔出马刀,劈倒了身边的一棵小树。众人一看这阵势,都吓得闭上嘴巴,不敢再劝了。
于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继续进行下去。
可捻军并非老鼠。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瞅准了机会便会反咬一口。他们常常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利用有利地形,出其不意,突施冷拳。不打则已,一打便是正着。等到清军大部赶到时,他们又倏忽而去,再次不见踪影。如此一来,僧王爷疲于奔命,吃尽了苦头,一败邓州,再败南阳,三败鲁山,损兵折将,死伤无数。
朝廷非常失望。两宫有一次召见恭王爷,问起战事。
太后说:“听说僧王又吃败仗了?”
恭王答:“正是。”
太后说:“蒙古马队不是厉害吗?为什么灭不了捻匪?”
恭王答:“捻匪极其狡诈。”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僧王还有这个能耐吗?”
恭王无语。
于是,便有了调用曾国藩的打算。
其实,朝廷原先并不想调用曾国藩。同治元年(1862年)以后,湘、淮军渐成气候,曾国藩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朝廷隐约感到了不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非常希望培养满蒙亲贵的势力,以此达到与湘、淮军的平衡。和春、向荣先后死去,当时朝中有实力、有威望的满蒙将领所剩无几。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是僧格林沁,一个是胜保。可这两人中,无论军功和地位,后者都无法望前者项背。因此,朝廷蓄意扶持僧格林沁。同治元年(1862年),命他以钦差大臣节制五省兵力(比曾国藩还要多一省),就是要拿他制约曾国藩。而一向傲慢自大的僧王爷也从没把曾国藩和他的湘军放在眼里。他曾放言说,若论战斗力强弱,“皖军为上,豫军次之,楚军(湘军)为下”。这明摆着是在贬低老曾。
同治三年(1864年),天京陷落后,对于清王朝来说,形势一片大好。尽管捻军还在扑腾,但在当权者看来不过是小鱼小虾,已不足为患,一鼓荡平,只是早晚之事。相反,倒是曾国藩的湘、淮军羽翼渐丰,成了一块心病。因此,天京一破,朝廷便开始了大规模裁军,其重点当然是要撤裁湘、淮军。然而,对于僧格林沁的部队不仅不裁,反倒不断补充增加,其用意不言自明。
可是,僧格林沁太不争气,北方捻军越闹越大,他却束手无策。朝廷打算派曾国藩前来,这让他深感脸面无光,而最气人的是,曾国藩的话还说得难听。他说,湖北已有僧格林沁和湖广总督官文两大钦差,再派他去,实无必要,且三个钦差“萃于一隅”,岂不要让“贼匪”轻视?言外之意,一是耻笑僧格林沁和官文无能,四百里内两大钦差,厚集重兵,却拿捻军毫无办法;二是真要我去也行,另两位得走人,否则三大钦差挤在一块,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哩!
僧王简直气坏了!可气归气,现状却无法改变。就在朝廷欲调曾国藩时,捻军已离开湖北,一阵旋风似的刮向了河南。接着,他们又在河南接二连三地重创了僧格林沁所部。1865年3月间,捻军忽然北上,由黄河故道进入山东,数日之内便穿越曹县、菏泽、定陶、郓城、巨野、济宁等地,直逼直隶边境。朝廷下诏痛责僧格林沁无能,说他“玩寇纵敌”,任捻北来,僧王爷一肚子委屈,却有苦说不出。
为了挽回败局,他下令穷追不舍,一心要找到“捻匪”与之决战。从3月底到5月初,僧格林沁率部从河南追到山东,又从山东追到河南,之后再由河南追到江苏,再由江苏追至山东。短短一个多月,狂奔数千里,经常是一昼夜追赶一二百里。马队快,步队每追不及,疲困之极,累死者达数百人之多。
就这样,僧格林沁仍嫌速度太慢。他下达死令,马不停,人不歇,非得追上捻军不可。至于他自己也够以身作则,每日“寝食俱废”。有时累极了,便在道旁小憩片刻,“饮火酒两巨觥”,喝下后接着上马再追。有笔记称,僧王日夜追敌,常数十日不离马鞍,手累不能抓缰绳,便用布带将手捆于马上。其求胜心切,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