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禾饴心头恍然,所有疑惑瞬间通透。
原来那日的小郎君,竟是东宫太孙。
想通其中关节,杜禾饴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
太孙日日食她的膳食,却依旧难逃元气耗竭,足以见得,那藏在深宫日常食材中的阴毒有多顽固。
“原来如此。”杜禾饴敛去眼底思绪,坦然应下,“既是东宫例行核查,为殿下安危起见,我自当全力配合,即刻便随诸位官爷前往。”
她素来坦荡磊落,自然无惧任何核查问话。
说罢,杜禾饴转头看向身侧的玉浓,沉声细致叮嘱,将店内所有事务一一安排妥当:“我随官爷前去东宫问话,往返所需时辰未定,你即刻接管店内所有事宜,严守食材查验规矩,今日所有入库、出库食材,务必亲自二次复核,新旧食材严格分仓存放,绝不混杂,后厨新增的祛寒净味工序,一步都不得偷懒省略。”
玉浓神色郑重,拱手应声:“谨记东家吩咐,必定严守规矩,不出半点纰漏。”
“前厅客流、客人问询,皆由你全权应对。”
杜禾饴继续嘱咐,语气沉稳有序,“无需刻意遮掩我外出之事,也不必刻意张扬,平常心对待即可,若有熟客询问,只说我临时外出处理事务,片刻即归,安抚好客人情绪,切勿让流言滋生。”
“是。”玉浓牢记于心。
最后,杜禾饴趁东宫一行人不注意,放轻声音,添上最关键的一句:“待我走后,你传信给李珩,一字不落告知今日所有变故,让他早做筹谋。”
此事看似是常规例行排查,实则暗藏凶险。
东宫一旦深究,便会顺着太孙食源,彻底盯上饴味居,往后她的一举一动、店内一丝一毫动静,都会被人紧盯。
深宫幕后之人若是得知此事,必定会借机发难,变数难料,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李珩。
玉浓心领神会,郑重颔首:“明白。”
交代完毕,杜禾饴再无半分牵挂,抬手整理好衣襟裙摆,气度从容,转身对为首的东宫执事道:“官爷,事已妥当,可即刻启程。”
执事见她行事利落,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微微抬手示意:“请。”
一行人不再多言,有序转身,踏出饴味居大门,沿街朝着东宫方向缓步而去。
青灰差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市人流尽头,只留下饴味居门前一众尚未散去的食客,低声议论纷纷。
前厅之内,福贵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依旧如常忙活待客,尽量稳住店内秩序,不让纷乱心绪影响铺面生意。
玉浓则片刻不敢耽搁,迅速安顿好前厅后厨事务,趁着店内尚且安稳的空档,悄悄退至后院僻静处,落笔飞快,隐秘送出。
钱满仓将差役上门、带走杜禾饴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曹掌柜立在一侧,目睹全程,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压抑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难掩欣喜:“东家!天助我也!真是天大的好事!”
钱满仓连日郁结、满心不甘,看着对手独占长安食补盛名,自己坐拥百年老字号天香楼,却节节败退,正愁找不到半分翻盘的机会,此刻撞见这般变故,瞬间看到了可乘之机。
钱少爷站在一旁,更是激动道:“爹!这下杜禾饴彻底完了!官差亲自抓人问话,必定是她惹上了大事!说不定就是她的药膳出了问题,咱们终于能出口恶气了!”
钱满仓眸底阴云翻涌,沉沉笑意漫开,却比钱少爷多了数分老谋深算的狠戾与缜密。
他抬手压下二人的激动,语气冷冽:“曹掌柜。”
钱满仓抬眸,语气笃定发令,“你即刻下去安排,动用咱们所有的人脉、市井口舌,全城散播消息,就说……饴味居膳食暗藏隐患,疑似暗中伤身,杜禾饴已被官差带走问话,大概率是药膳害人。”
曹掌柜立刻心领神会,眼底狠色尽显:“这就安排!”
“不止如此。”
钱满仓心思愈发阴毒缜密,继续吩咐:“再添几句闲话,说她那所谓的四时养正餐,看似温和养人,实则日积月累耗损元气,寻常人食用久了,也会体虚气弱、滋生暗病。往日那些夸赞饴味居的食客,吃久了未显病症,不过是时日未到、隐患未发。”
这般流言一出,足以彻底击碎饴味居赖以立足的核心口碑。
此前无数人亲身验证的清爽体感、养生实效,都会被尽数推翻。
众人只会心生惶恐、自我怀疑,误以为往日的舒适只是假象,真正的暗伤早已深埋体内。
届时无人再敢踏足饴味居半步,所有积累的口碑客源,都会一朝崩塌、荡然无存。
钱满仓望着饴味居安静的门头,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字字沉沉:“此次一定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