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贤妃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李珩,“坐下。”
李珩没动。
贤妃也不恼,转向杜禾饴:“去吧,你不是要去尚食局替本宫传话?说那减脂餐先不做了。”
杜禾饴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脚底抹油地溜了出去。
李珩目送她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目光,从容地坐了下来。
贤妃不说话,李珩也不开口。
殿里静了好一阵,贤妃终于叹了口气:“珩儿,你那厨娘,是个有主意的。”
李珩没接话。
“本宫和德妃的事,她自己揽下来了。”贤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面。“德妃是被她说动的。本宫嘛……”贤妃笑了一下,“本宫是觉得,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胆子太大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李珩终于开口:“她现在不是宫里的人。”
“所以本宫想跟你说,找个机会,把她放出宫去。一道菜品,竟也能大作文章。”
贤妃掩面:“本宫有泰儿,有你,还有小五,都比不过无所出的德妃,今日若是德妃姐姐想要问罪,杜禾饴现下在你府内,若牵连到你,叫我如何对得住淑妃妹妹?”
淑妃早逝,李珩六七岁便由贤妃抚养。
半大的小孩站在门边,尚不知道死亡带来的是长久的离别,贤妃上前牵住了他的手,阖宫缟素,他有了新的依靠。
“母妃。”李珩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贤妃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老成的克制,“德妃不会问罪的。”
“她在杜禾饴面前说了,‘时令不当,身子骨不争气’,这话便是表态,此事到此为止。”
贤妃怔了怔,慢慢放下掩面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她到底是妃位上的女人,方才那一时失态,已是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
“你看得明白。”贤妃低声道,“可本宫是怕有人借着这事,把你扯进来。”
李珩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你母妃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贤妃比了比自己腰间,“本宫答应过她,要护着你平安长大。如今你大了,开了府,本宫本该放心才是。”她叹了口气,“可这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平安。”
李珩垂眸,看着贤妃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曾经纤白如玉的手,如今指节微微凸起,藏着岁月刻下的细纹。
“宫里这趟浑水,不适合她这样的人蹚。”
李珩沉默了很久。
“儿臣知道了。”他最终说。
贤妃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李珩在尚食局门口找到了杜禾饴。
她正蹲在墙根底下,和一个小宫女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切菜的动作。小宫女听得认真,频频点头。见到李珩过来,那宫女吓了一跳,慌忙行礼退开了。
杜禾饴见状回头,唬了一跳,假装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得有些讨好:“殿下。”
李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杜禾饴赶紧跟上。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帘子一放,李珩才终于开了尊口:“说吧,怎么回事。”
杜禾饴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这会儿见他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便从头到尾讲了起来。
“今儿天还没亮,我就进了宫,不过不是我一个人,我托五公主陪我来的。”杜禾饴颇为自得,双眼眯成小月牙,“五公主吃了我的减脂餐大半个月,腰身细了一圈,她往贤妃娘娘跟前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证明我的方子没问题!”
“随后我诚心实意地给两位娘娘赔了罪。”清早这一顿忙活,已是饥肠辘辘,杜禾饴毫不客气地伸向马车内备好的茶点,“我说不管怎样,方子是我给的,出了这事,我难辞其咎,可能不是每一道菜都适合娘娘们的千金贵体,这是我的过失。”
“唔,太甜了。”杜禾饴扔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皱着脸道:“也很干巴,腮帮子疼。”
见到此景,李珩竟不觉微笑。
“最后我把证据拿出来了。”杜禾饴亮出那本册子,“我说这些虽不能证明什么,但此事明显牵连太多,不知是冲着娘娘们,还是皇子们。所以若要再往后,需得暗中调查了。”
“她们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