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看向他:“为何?”
伙计挠了挠头。
“脏。也乱。”他说,“有些小窑子,里头的人病了也接客。客人喝醉打人,鸨母也管得松。公子年纪轻,身边又没个伴,去那种地方吃亏。”
陆云逸听着,反而问:“你去过?”
伙计脸一红,忙摆手:“小的哪有那银子?听人说的。我们这客栈里南来北往,什么话都能听见。”
他又往外头看了一眼,声音更小。
“不过公子真想见世面,也不是不能去。您穿得好,给钱痛快,她们反倒会好好待您。”
陆云逸看着窗外。
桥上的鱼灯已经走远了。河面上只剩灯影摇晃。
“广陵这样的地方,也有那种巷子?”
伙计愣了一下,像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孩子气。
“嘿,公子,越热闹的地方,越有那种巷子。白日里这船来船去的,银子跟水一样流。到夜里总有人想花,也总有人等着被花。”
陆云逸没有立刻说话。
伙计低头把空盆收好。
“公子若要出门,小的给您备灯。河边夜市还好,东边巷子路窄,地上滑,您一个人去,仔细脚下。”
陆云逸道:“我知道了。”
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河声。
陆云逸仍站在窗前。对岸酒楼里传出丝竹声,隔着水,听不真切。更远处的灯街红得发暗,像一条低伏在城里的火线。
第三日夜里,雪停了,风小。
陆云逸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青衣,腰间挂着钱袋,出了客栈,照着白日记下的方向,往东边巷子走。
越往里走,街上的灯越低。
大楼那边有琴声,有笑语,有穿绸衣的客人和打扮齐整的小厮。往东转过两条巷,路面便窄了。灯笼旧,风一吹,纸面鼓起来。墙根下积着脏雪,化了又冻,踩上去滑。巷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锅里热气翻滚,两个醉汉蹲在旁边吃,边吃边笑。
再往里,门上挂着红布的屋子多起来。
有人倚在门边招呼客人,脸上粉厚,衣裳薄。一个女人看见陆云逸,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走上前。
“公子头回来?”
她声音甜,眼神却快,从陆云逸的衣料扫到腰间钱袋,再扫到她的脸。
陆云逸停住脚。
女人笑得更亲近:“别怕呀。进来坐坐,喝杯热酒。外头冷。”
陆云逸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里灯光昏黄,传出酒味、脂粉味,还有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
可人已经站在门口,退回去反倒像露怯。
陆云逸伸手,按了按腰间钱袋。
“好。”
女人立刻笑开,伸手替她掀开帘子。
“公子里面请。”
帘子落下时,外头的冷风被隔在身后。
屋里热,气味也重。陆云逸抬眼,看见一张张涂着脂粉的脸转过来,笑意从她们脸上浮起,熟练,又带着一点审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脚踏进去,便变成了她们今晚要招呼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