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义立刻道:“娘,今日云逸走,您给我留点脸。”
屋里人都笑。
老太太却很快又看向陆云逸。
“路上别贪快。若遇上大雪,就在客栈停一日。银钱放贴身处,莫轻易叫人看见。吃饭住店,别图新鲜去乱地方。”
陆云逸应道:“我记住。”
老太太仍握着她的手。
“你娘年轻时,心野得很。别人越说不能去,她越想去看看。你像她,可也别事事都学她。”
陆云逸抬眼。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刚离京的躁动。
“外头天地大,乱处也多。你是男孩子,路上要小心,别逞能,被人坑了。”
陆云逸点头:“外祖母放心。”
老太太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得空写信。”
朱承礼和朱承义送她到大门外。
朱承礼给她一张纸,上头写着从历下往南几处可歇脚的驿铺、客栈,还有两三户朱家旧识。
“都算可靠。真遇上难处,拿朱家的帖子去。”
朱承义则塞给她一只油纸包。
陆云逸问:“这是什么?”
“烧鸡。”朱承义压低声音,“你外祖母给的是枣糕,我给你添点肉。路上光吃甜的,人要发腻。”
朱承礼皱眉:“一大早给孩子塞烧鸡。”
朱承义道:“十四岁,正长身体。”
陆云逸捧着那只油纸包,笑着谢过。
朱家门口的老槐树立在风里,枝条上挂着几片枯叶。她翻身上马时,朱延昭从门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舅舅!”
大舅母在后头喊:“慢些!”
朱延昭跑到马前,把一根细红绳递给她。
红绳上系着一颗小小的铜铃,大约是从旧玩具上拆下来的。
“这个给你,路上响,就当我跟着你。”
陆云逸接过来,系在马鞍旁。
铜铃被风吹动,轻轻响了一声。
“等我下回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弹弓。”
朱延昭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陆云逸说完,朝众人行了一礼,拨转马头,沿着石板路往巷口去。
她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朱家门前还站着人。老太太身子受不住风,出来不得,可大舅、二舅、两个舅母和几个孩子都在门口。朱延昭还在冲她挥手,那只小铜铃在马鞍边一下一下响着。
陆云逸把披风拢紧,转回头。
历下的冬天,水气重。出了城,风从河面上来,吹在人脸上,又冷又湿。官道边有还未融尽的雪,泥里夹着冰,马蹄踩上去,声响发闷。
她往南走。
一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商队赶着骡车,车上盖着油布,有些是布匹,有些是茶叶。走水路的人也多,路边客栈里常能遇见从广陵来的客商。他们说话声音大,吃饭时爱点酒,几杯下去,便开始谈广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