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看着桌上那两半玉佩,轻轻笑了一下。
“干妈,我如今还坐在这里同你说话,便说明那一路总归有惊无险。”
萍儿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她看着陆云逸,眼神沉沉的,像恨不能把那几年里每一道她不曾看见的伤都翻出来。
过了片刻,萍儿又问:“你什么时候会做暗器?”
陆云逸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也不大记得。”
萍儿皱眉。
陆云逸道:“后来我也想过,也许不是我做的。”
陆云逸像是不愿让她再追问,便继续讲下去。
黑石镇那间屋里,血味重得呛人。
小包已经吓坏了。
他看着陆云逸走近,整个人往后缩,腿却软得站不起来。裤脚下一片湿痕,竟是被吓得失禁了。他嘴唇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银子……都给你……别杀我……”
陆云逸停在他面前。
她身上有血,手中短刃也有血。这样的模样,在小包眼里,恐怕同那些劫匪并无差别,甚至更可怕。
她把短刃收起。
“老包让我来的。”
小包愣住。
陆云逸又道:“你爹,甘州包家客栈。”
小包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他像这才听懂,嘴唇动了动,忽然哭出声来。那哭声压得很低,不像孩童嚎哭,倒像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知道自己还能活。
陆云逸替他解完剩下的绳子。
绳子一松,小包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他的手腕已经磨破,脚踝也被捆得发肿。陆云逸给他灌了几口水,他才勉强能说话。
他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
他初到黑石镇时,确实顺利过一阵。无忧逆旅位置不错,来往商队多,他又识字,会算账,比镇上许多粗人会做生意。开张头一个月,客人不少,银子也进得快。他怕黑石镇乱,还花钱雇了几个护院。
那时他真以为自己要起来了。
可黑石镇最会教人明白,钱进得越快,刀也来得越快。
一个月后,来了这伙人。
他们不是本地寻常泼皮,也不是只图几顿酒钱的流匪。他们一来便杀了护院。杀得干净,不留废话。小包亲眼看着自己花钱雇来的人倒在院里,血流到马槽边。
他本来也要死。
是他跪得快,求得快,说自己能写信要钱,能替他们继续开店,能遮掩外头人眼睛,那些人才暂时留下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