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妄议。”
皇帝笑:“这里没有外人。”
她便说一点。
皇帝听完,不夸,也不骂,只问:“还有呢?”
陆云逸便再说一点。
说得多了,她发现皇帝最不喜欢听空话。
仁义礼法,他都懂。忠君爱民,他也懂。可他问你一件事,不是要你把书上的话背给他听。他要听利弊,要听人心,要听做了之后谁得利,谁失利,谁会表面答应,背后使绊子。
有一次,南边某地水患,地方官上折请粮。
皇帝把折子递给陆云逸。
“你看。”
陆云逸看完,道:“该赈。”
皇帝问:“怎么赈?”
“开附近粮仓。”
“谁押运?”
陆云逸想了想,说了一个官职。
皇帝又问:“若他贪了呢?”
“派御史监察。”
“御史也贪呢?”
陆云逸答不上来。
皇帝淡淡道:“天下不是你下一道令,下面的人便照着做。中间每多一个人,便多一层手。手多了,粮便会少。”
陆云逸低头。
“那怎么办?”
皇帝道:“所以要让他们互相看着,互相怕着,互相离不开,又互相不能全信。”
陆云逸听得心里发冷。
皇帝却像在教她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治国不是信好人。”他说,“是让坏人也不敢坏得太容易。”
那天回府后,陆云逸很久没有说话。
萍儿问她:“陛下今日教了什么?”
陆云逸道:“教我不要信人。”
萍儿看着她。
“那你信吗?”
陆云逸想了想。
“信一半。”
“另一半呢?”
“我觉得若谁都不能信,人活着也太苦。”
萍儿笑了笑。
“那你便记着这另一半。”
陆云逸问:“干妈也这样想?”
萍儿道:“我以前不这样想。后来遇见你母亲,才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