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珍珍又道:“若是女孩呢?她再聪明,再有胆识,也会有人先替她想嫁谁,想她该如何贞静,想她将来在谁家后宅里过日子。”
陆棣铭沉声道:“我的女儿,不必如此。”
朱珍珍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能护她多久?”
陆棣铭没有立刻回答。
朱珍珍道:“就算是棣贤公主,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那一日,屋里静了很久。
后来朱珍珍又笑起来,像是不愿把话说得太沉。
“当然,若真是女孩,我也疼她。”
她看向萍儿。
“只是我会心疼。”
那时萍儿没有想到,这些话后来会成真。
更没有想到,朱珍珍会亲手替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选一条最艰难也最危险的路。
朱珍珍临产前,王府上下都是欢喜的。
那一日,雪停了,天光很亮。府中早早备好了产房,稳婆是重金请来的,皇帝派来帮忙的御医也候在外头。孩子的小衣裳一箱一箱放好,长命锁、玉佩、襁褓、虎头鞋,全都备齐。
皇帝也提前准许陆棣铭留在家中。
他守在外间,虽不多话,却能看出紧张。朱珍珍反倒还笑着安慰他,说:“你别在外头绷着脸,吓着孩子。”
陆棣铭道:“还没生出来,吓不着。”
朱珍珍笑着骂他:“没良心。”
那时屋里的人都笑了。
萍儿也笑。
谁也没想到,那笑声会是那一日最后一点轻松。
到夜里,情形便不对了。
朱珍珍年纪太大,生产艰难。起初还能忍着,后来疼得满身冷汗,手死死攥着床帐。稳婆一盆一盆要热水,御医在外间急得来回走,却不能入内,只能隔着屏风吩咐用药。
血气很快漫了出来。
热水端进去,又端出来。
干净的帕子换了一叠又一叠。
陆棣铭站在外间,脸色沉得吓人。有人劝他去旁边歇一歇,他像没听见。屋里朱珍珍每疼得喊一声,他的手便握紧一分。
到后半夜,朱珍珍的声音已经哑了。
萍儿跪在床边,手被她攥得发青。她一边哭,一边不敢哭出声,怕扰了稳婆,也怕朱珍珍听见。
陆棣铭在外间站不住了。
稳婆和嬷嬷都拦他,说产房血气重,男子不能进。陆棣铭像没听见,抬手推开屏风,直接进了内室。
屋里的人都吓住。
朱珍珍听见动静,艰难地睁开眼。
她看见陆棣铭,竟还想笑一下。
只是那笑太虚弱,几乎没有成形。
陆棣铭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朱珍珍的手全是冷汗。
她看着他,喘息着说:“阿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