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眼泪落下来。
她慌忙转过脸。
“这话不能乱说。”
“没有乱说。”
“你是小王爷,我算什么?”萍儿声音发哽,“我不过是……”
“是把我养大的人。”陆云逸接过她的话。
萍儿说不下去了。
她这辈子听过许多称呼。从前在别处,人们按差事唤她,按来处猜她,也按规矩防着她,后来到了明亲王府,府中下人敬她几分,称她一声萍儿姑娘,外头的人知道她在明亲王府有些体面,便客客气气称一声姑姑。可这些称呼里,没有一个比这一声“娘”更重。
重得她不敢接。
又舍不得推开。
陆云逸看着她,忽然问:“颜淞前日是不是同你说过什么?”
萍儿擦了擦眼角。
“你怎么问这个?”
“你这几日看我的眼神不对。”
萍儿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看你,哪一日对过?”
陆云逸笑了一下。
萍儿沉默片刻,道:“颜太医只是说,你这病未必全是游历之后才有的。或许根子更早些。”
陆云逸并不意外。
“他说我小时候吗?”
萍儿点点头。
“我说你小时候很正常。”
陆云逸看着她。
萍儿自己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苦。
“我说出口时,也觉得这话没什么意思。”
陆云逸没有接话。
萍儿把那件新衣放到一旁,轻声道:“你小时候,是很乖。认字早,读书快,不哭不闹,也不乱跑。先生说你沉稳,府里人说你懂事。可如今想想,一个孩子太懂事,也许本就不是好事。”
她抬头看着陆云逸。
“尤其你明明是个女孩,却偏要当成男孩养。”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在他们之间出现。
萍儿说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月白春袍。
那衣裳太干净,太轻,像一片还未落下的云。可她眼前却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另一片白。
那是产房里被血浸透之前的白绫。
是朱珍珍额头上被汗湿透的帕子。
也是那个孩子刚被抱进她怀里时,沾着血水与胎脂的襁褓。
颜淞前日问她,小王爷童年是否受过什么刺激。
她说没有。
她说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