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道:“有王府名帖。”
“名帖自然是有的。”蒋县丞斟酌着说,“只是此地距京甚远,下官等未曾见过小王爷尊容。按理说,贵人出行,身边当有随从护卫,也当经驿站递牒。如今小王爷孤身夜至,又事关粮政……”
他说到这里,没再往下说。
陆云逸听懂了。
他们怀疑他。
不是完全不信,却不敢全信。
若他是真的小王爷,怠慢不得;若他是假的,放他插手粮政,出了乱子,县衙担不起。
陆云逸忽然觉得荒唐。
在镇上,身份让许镇正弯腰奉茶,却不能打开粮仓。
到县里,身份又成了需要查验的东西。
身份有用。
却总在最需要用的时候,被一道道手续拦住。
“要如何验?”陆云逸问。
蒋县丞忙道:“下官已派人去驿站查问。若小王爷先前经过镇驿,应有记录。另可派快马往府城报,请府中转验名帖真伪。”
“需要多久?”
蒋县丞低下头。
“最快也要一两日。”
陆云逸声音冷下来。
“湾湾村等不起一两日。”
蒋县丞额上有汗。
“小王爷,粮政非小事。开仓、劝粜、查商粮,皆要有凭据。若身份未明便行事,县尊也难办。”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县令终于来了。
县令姓宋,四十上下,脸瘦,眼神清明。他进门后先向陆云逸行礼,礼数周全,却没有过分谄媚。
“小王爷深夜至此,下官失迎。”
陆云逸没有寒暄,将许镇正文书和自己的信递过去。
宋县令读得很快。
读完后,他脸色沉了些。
“湾湾村已经断粮?”
“已有数户断顿。祠仓开过,所余不多。镇上米行限售,商粮不出。”
宋县令看向蒋县丞。
蒋县丞低声道:“许镇正文书也是如此,只是……语气略轻。”
宋县令明白了。
地方文书总是这样。
事情没到压不住时,底下不愿写重;等写重时,往往已经迟了。
宋县令问:“小王爷所求为何?”
“查县中仓粮,令米行平粜,调粮至湾湾村与邻近断粮村。”
宋县令没有立刻答应。
他走到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