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我待不下去了。”
颜淞没有催。
陆云逸继续道:“我从姑苏赶回广陵,是因为在那里收到李真的信。可从广陵再离开时,我仍往姑苏去。说来也怪,明明那地方给我递来了坏消息,我却还是去了那里。”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苦。
“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萍儿想说话,最后忍住了。
颜淞写下:再赴姑苏。
陆云逸道:“我没有住在姑苏城里。”
“为何?”
“城里太软,也太热闹。”
陆云逸慢慢说着,像在回忆一段很远的路。
“那时我看见桥,便想起水边的芦苇;听见说书先生拍醒木,便觉得吵;看见有人买花,便不愿多看。姑苏的水巷很美,可人若心里不安,再美的地方也像一张网。”
他说:“我便出了城。”
……
姑苏城外,水田很多。
陆云逸沿着一条乡路往南走。那时已经入秋,水稻低低伏着,田埂上有割草的孩子,远处河里停着几条窄船。城里的丝竹声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稻叶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那几日,他常常这样走。
走到天黑,找地方借宿;天亮再走。身边带的钱不少,足够他住好客栈,可他不愿住客栈。客栈里人来人往,掌柜会问从哪里来,小二会问要不要热水,邻屋的人会说笑。
他那时不想听见人说笑。
第三日傍晚,他走到一个叫湾湾村的地方。
那村子很小,夹在两条弯弯的水沟之间,所以叫湾湾村。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拴着几头牛。几户人家的屋子低矮,墙是土墙,屋顶盖着旧瓦和稻草,远远看去,像被秋风压在田边。
陆云逸进村时,天已经擦黑。
村里没有客栈。
也没有正经能供人住宿的地方。
他问了几户人家,有的说家里没有空屋,有的见他衣着不像本地人,不敢收留;还有一家听说他愿意给钱,倒有些心动,可家中只有寡妇和两个小孩,怕惹闲话,也摇头拒了。
最后,是村西一户姓叶的人家收留了他。
叶家男人叫叶成,三十多岁,脸晒得黑,常年种田,手掌粗得像树皮。他妻子姓田,身子瘦弱,小腹微微隆起。村里人都说她又有了身孕,叶成也这样信着。
叶家不算宽裕,但比村中有些人家略整齐些。
他们愿意收留陆云逸,是因为家里恰好有一间空房。
那空房在东边,门很窄,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个旧柜子。床板是新的,柜子也是新打的,只是还没有真正住过人。
田氏站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屋子空着,公子不嫌弃便住。”
叶成在一旁道:“一天三十文,包早晚两顿饭。”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陆云逸的脸,像怕他嫌贵。
陆云逸道:“可以。”
叶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