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淞想了想,道:“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小王爷今日虽有异状,却并非全然昏乱。”
陆棣铭淡淡道:“本王没有忧心。”
颜淞没有接话。
廊下风冷。
陆棣铭又道:“明日你照常来。需要什么,只管向府中取。”
“是。”
颜淞告辞离开。
走出明亲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顺天城的街上很静。雨后寒意未散,石板路上还有积水,车轮压过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颜淞坐在车里,没有放下车帘。
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陆云逸那一句话。
名字没有用。
一个自幼生在王府、被皇帝看重、被众人称作小王爷的人,说名字没有用。
这不像陆云逸会说的话。
至少不像方才讲林鸯鸯时那个陆云逸会说的话。
颜淞回到太医院时,值夜的小吏正打着瞌睡。见他回来,忙起身问安。
颜淞没有回自己的值房,径直去了后头藏旧案的小屋。
那屋子常年不开窗,有一股纸张、药草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架上堆着许多旧医案,有宫中的,也有前代太医留下的。颜淞点了灯,一架一架翻过去。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医案。
是他师傅留下的手札。
颜淞的师傅一生在太医院里不算最显赫,却是太医院里少有真正肯听病人说话的人。他死后,留下几箱手札,其中很多写的是疑难心病。有些病名听着古怪,案子也零散。年轻太医多不爱看,觉得那些东西不如方药脉案有用。
颜淞却一直收着。
只是许多年过去,有些手札已经发黄,有些纸页被虫蛀了边。
他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只旧木匣里找到一本薄册。
封面上没有正经题名,只写着四个字:
《离魂杂录》。
颜淞把薄册拿出来,吹去上头浮灰。
纸页一翻开,师傅那熟悉的字便映入眼中。
字不算好看,却稳。
第一页写着:
“人有大痛而不能受者,或失忆,或妄语,或以他名自称。问之,则前后不一;察之,则各有所守。此非鬼神凭依,亦非邪祟入体,乃心神自避,分而御伤也。”
颜淞坐在灯下,慢慢看下去。
手札里记了几个案子。
一个是少年亲眼见母亲被杀,此后每逢见血便自称亡兄,持刀不语。
一个是妇人失子后,白日如常,夜里却以小儿口吻说话,要人抱她。
还有一个,是行商途中遭劫,同行者尽死,归家后时而精明如旧,时而像个不识世事的孩童,时而又只问刀在何处。
师傅在旁写:
“此症最忌强压。压之,则愈裂。最忌众人惊呼鬼怪。惊之,则病者更不敢归一。宜先安其身,再询其名,缓缓引其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