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哨声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我的身体直接弹来起来,然后才是感觉到从肩膀、腰背、手臂、手掌传来的疼痛。手上的划伤虽然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但还在肿痛,掌心推车磨起的水泡,一碰就钻心的疼痛。
但哨声就是命。我不能慢。
走廊里没有昨日的催促和电击声。赵厉站在队伍最前面,机械义肢上的电击棒关着,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冷,更严峻。
“今天穿戴整齐,谁也不许邋遢。”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给你们几分钟时间,去洗漱,排尿。待会儿谁也不许原地排泄。”
他停了一下,扫视了一圈。
“今天,特许——你们每个人都能领到饭。”
代餐剂发下来了。每人一支,和昨天一样。我把代餐剂攥在手心里,犹豫吃还是还不吃。老陈从我身边走过,步子很慢,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我。在灰烬镇,人多的时候不看任何人,是一种生存本能。
“存着。”他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没停,走了。
我把代餐剂塞进工装内侧的口袋里。
废铁海今天不一样。
高台搭在了废铁海边缘的空地上,金属框架,焊接的接缝处还冒着白烟——刚搭好的。高台四周站着荷枪实弹的绿纹监工,电击棒开着,噼啪作响,蓝白色的电弧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废铁海上空悬浮着巡逻无人机,比平时多了一倍。红色的指示灯盯着所有灰纹者,像死神的眼睛。
全灰烬镇的人都暂时停工了。
两千多个灰纹者被赶到高台下面,挤在一起。我被挤在人群中间,前后左右全是灰色的工装和麻木的脸。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是那种多年没洗澡、铁锈和腐臭的味道。
高台上站着五个蓝纹官员,制服笔挺,后颈上的纹印亮着刺眼的蓝光。
他们在高台上一字排开,像五尊雕像。中间那个年纪最大,胸前挂着一枚金色的纹殿徽章,发射出夺目的光,彰显着他的身份。
人群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穿黑色制服的纹殿安保人员。
不是灰烬镇的绿纹监工,是金纹中的战斗序列——后颈上,金色权杖纹外面套着一道黑色环纹,那是纹殿直属武装卫队的标记,专门负责镇压和回收。
制服上有能量护甲的暗纹,腰间挂着脉冲枪,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两千多个灰纹者被夹在高台和枪口之间。
所有人都沉默着。
然后,中间那个蓝纹官员向前走了一步,拿起全息扩音器。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像从机器里发出来的:
“灰烬镇的同胞们!纹殿一直关心着你们!”
然后,他一挥手,高台上空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开始播放视频。
第一段视频。
一个灰纹者坐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是白色的,窗户是透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衣服,面前摆着一桌子食物——不是代餐剂,是真正的食物。面包、肉、蔬菜、水果,甚至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他笑着,声音温柔:“我叫林远,纹历331年生,去年满三十岁,被送到再分配中心。这里的生活比灰烬镇好一百倍。我有自己的房间,每天三顿饭,还有医疗检查。纹殿给了我们新的人生。”
视频循环了两遍,然后画面切换。
第二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