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卿钟走在返回福禄巷的路上,从那到这里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铺就着稀稀拉拉连名字也无的黄砖街道,谁也想不到,不过一条街道的距离,却好似一道分界线,两边贵气差距一目了然。
一边包含了破瓦巷的十几条巷子,黄土墙沿随处可见,能有一处好的门槛,那都算是矮个子中拔高个,算是可以划入日常里对骂吹嘘的范畴。
另一边的数条巷子,以福禄巷为首,连巷子内的砖头都是泛着青色的,稍微大一些的院落,门口都贴得上对联横幅,而到了李氏祖宅那边,大门左右两侧便各自落座着一只石狮子,上下两排獠牙狰狞,光是坐在门口,就能给镇里闲逛的黄狗吓尿。
黄砖街边一侧,几位孩童追逐嬉戏打闹,既有破烂巷子里的,也有青砖巷里家境好些的,年纪小不在意这些门道,家里人说了也不当回事,这个不许玩,那个不许理,那自己找谁耍嘛?
有两位孩童瞅见了远处走来的年轻男子,双方彼此都还算熟稔,纠结了一番,遥遥打起招呼。
几位家境差些的孩子面色一愣,很快讪然挤出一个笑脸。
岚卿钟笑着点头回应,视线在其余几位稍生些的面孔上停留一瞬,最终看向那两位常能碰面的孩童,打趣了一声,“穿这么少,不怕冷啊?”
两位衣着稍好些的孩童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啧。。。”
岚卿钟哑然失笑,难道自己已经老了?常年练武的身子骨竟然还比不过两个小屁孩,没道理。
岚卿钟略过几位踩着泥泞玩耍的孩童,途径街边一棵极高的槐树,夏天时常有老人孩子躲在树荫下乘凉,或下棋对弈。
继续绕过七零八拐的巷子,靴子下早踩着截然不同的青砖,岚卿钟最终停留在一扇朱红大门前,门扉上贴着正神门将,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只石狮子,上方匾额题字‘李’。
青山镇里最有势力、家境最阔绰的地方,若论面前这座大院排第二,那真没谁能当第一了,如果有,准是吹牛的,当不得真。
朱红大门前,站着一位年轻门房,一旁有凳子桌子却没坐,正不断跺着靴子温着热度,搓着手哈气,见到年轻男子回来了,便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岚卿钟同样微微点头,推开门扉迈过门槛,他虽是李氏的供奉,可到底跟这些李家的内人不熟,终日内无非做些杂事,然后有空便监督那位口头上常挂着要当除暴安良的活泼货习武,除此之外,李氏也不需要他去做别的事情了,俸禄照给。
岚卿钟一路来到后院,毫不忌讳一旁几道零散视线,谁敢问他腰上为啥子挂着两个酒壶,他就说是给老爷子带的,呵,咋滴,你不服?
岚卿钟熟稔推开偏房门扉,很快面色一黑,视线落在仍蜷缩在温暖被褥不愿抽身的少女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见他进来毫不意外,或者说,就是特意等着岚卿钟来叫她的。
少女姓李,单字倩。
她算是当初岚卿钟从某地假死脱身之后,一路隐世在这里的添头,没错,最开始的目的其实不是这个丫头,而是另一位身段丰腴的女子,结果到了后面,咦,这丫头原来是个美人胚子么,日后肯定长得不差劲。
至于岚卿钟为什么会为了区区一个样貌上佳的丫头打小就留在此地,不惜空度七年光阴,自然是因为两世为人,前身不仅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还是一个渣男,还是一个性子极怪的渣男,不仅偷身子,还偷心,一旦得手便功成身退,想来该是老天爷看他不爽,便略施惩戒,然后在某一次过马路时……
只可惜,说是惩戒怕是有误差,该是奖励还差不多。
作为经历过信息时代的岚卿钟,不仅是个有怪癖的渣男,前身样貌不差,现在样貌也不差,最关键的是,他自己本就无比喜爱一些武侠小说中的女侠,遭遇此番因素,最开始更是让岚卿钟开心得好几个月合不拢眼。。。
被褥中的少女面露窘迫,很快面颊一红,眨了眨眼,到底是已经长开了些的年纪,对男女有别那档子事清楚的很,可岚哥哥又不是外人,便只好将面颊埋在软枕中,意图蒙混过关。
岚卿钟板起脸,有的是法子治她,缓缓道:“再不起床,我自个喝两壶酒,没有你的份。”
李倩面色一僵,只得略微抬起面颊离开软枕,面色微恼起来,咬牙道:“岚卿钟,有种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