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上的声音,比法槌更像判决。
哐的一声。
整个拘留室都震了一下。
我坐回那张冷得像石板的长椅上,手腕还戴着铐。
金属贴着皮肤,磨过的地方已经红了,边缘有一圈发紫的痕。
刚才在法庭上,灯太白,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反而感觉不到痛。
现在回到这间窄房子里,墙是灰的,地是湿的,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汗味,那点痛才一下一下醒过来。
外面下雨。
雨水打在高处的小窗上,像有人用指甲不停刮玻璃。细,密,不急,却一直不停。
法庭里那些声音还留在我耳朵里。
罗检察官的声音。
林大状压低的警告。
旁听席相机快门那种短促的咔嚓声。
还有监控画面被投到大屏幕时,全场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像已经说完了。
我闭上眼,眼前还是那个画面。
二十三点零七分。
主卧。
我站在镜头里,右手拿着水果刀。
老头倒在地上。
白文慧缩在角落。
那段影片没有声音,所以没有人听见我当时在喘。没有人听见我的脑子空了。没有人看见我低头看见刀时,那一瞬间手指是怎么僵住的。
他们只看见结果。
结果比人干净。
人会说谎,会怕,会发怒,会犯错。影片不会。影片只把你放进一个框里,让所有人以为框里的东西就是真相。
我以前收债时,也用过这种方式逼人。
把照片拍下来,把录音剪好,把欠条摊在桌上,把对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放到他家人面前。
你不用多说,只要让他看见自己被固定住的样子,他就会明白,否认没有用。
现在轮到我了。
我被固定在二十三点零七分。
像一条死狗,被钉在墙上。
雨声忽然变大。
走廊有脚步声。
我睁开眼。
铁门外的警员低声说了句什么,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打开时,一阵潮气跟着进来。
林大状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西装肩头沾了雨点。他看上去比在法庭上更老,眼窝深,胡渣没刮干净,领带歪了一点。
他进来后,先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嫌疑人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