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带着扣押的天宗弟子、整箱文书名册回到官衙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衙署内外加派了多重守卫,往来办事的差役步履匆匆,气氛紧绷。温书砚提前安排好单独的审讯室,又调来熟悉京中人事的文吏,准备逐一梳理从别院收缴的卷宗。
后生把腰间短刃归鞘,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一屁股坐在廊下的长凳上,连着喘了几口粗气。“跑了大半个西城,又动手缠斗,我这身子骨都快扛不住了。接下来是不是挨个审那几个道袍弟子?我先歇两分钟,不然问话都提不起精神。”
“先整理名册,再提审人犯。”苏九宸将一叠厚厚的簿册摊在案桌上,纸张堆叠得老高,“这些文书记录的信息杂乱,有人员代号、物资调度、据点分布,先把内容分类梳理,审问时才能精准问话。”
几名文吏围到案前,分头翻阅抄写。册子上大多只用代号称呼人员,搭配简单的符号标注属地和职务,通篇看不到真实姓名。有人试着对照近期查到的线索比对,忙活许久也没能对应上几个人名。
温书砚翻看两页代号名录,眉头拧起:“对方心思缜密,全程不用本名,单凭纸面内容,很难锁定真人。普通审讯手段,恐怕也撬不开这些弟子的嘴。”
“他们在宗门受训多年,早就做好应对盘问的准备。”苏九宸指尖点在一行密集的符号旁,“不过代号和符号都有规律,先找出编码规则,比一味逼问更有效。”
后生歇够了起身凑过来,盯着满纸奇奇怪怪的符号直挠头:“这看着跟暗号密码似的,普通人哪能看懂?难不成还要找专门钻研杂学的人过来破解?”
“不用外请人手。”苏九宸随手拿起两本不同时段的记录册,并排摆开,“你看,同一处粮库据点,前后记录的符号始终一致。城郊流民相关的条目,又会用上另一套标识。符号对应点位,代号对应具体执行人,拆分开来就容易理清。”
众人按照这个思路拆分归类,半个时辰后,渐渐摸透编排逻辑。就在文吏逐一标注对应地点时,一名文吏忽然停下手,指着名册末尾一页,出声示意众人查看。
这一页没有繁杂符号,只手写了几个寻常人名,旁边简单标注了“联络”二字。其中一个名字,在场所有人都不陌生,是朝堂任职多年的一位三品元老,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参与派系纷争。
第一层反转就此出现。众人原本以为卷入此事的,只是中层官员、底层兵丁和宗门弟子,没想到名册里直接出现朝堂元老的名讳。此人身居高位,手握部分地方人事调度权限,一旦牵扯进来,整个朝堂格局都会受到冲击。
后生盯着那个名字,脸上满是诧异:“居然是他?我平日见他上朝总是沉默寡言,看着与世无争,怎么会和天宗扯上联系?该不会是名字被冒用了吧?”
“暂时没法下定论。”温书砚神色凝重,伸手按住那页纸张,“先把这个名字封存,不要向外泄露。元老级人物身份特殊,贸然传讯,容易引发朝堂动荡。”
苏九宸点头认同,转而安排提审别院扣押的四名天宗弟子。四名弟子被依次带入审讯室,个个面色冷硬,不管差役如何询问,都闭口不言,态度十分顽固。
轮到最后一名年轻弟子时,他年纪尚轻,神态比起其余几人多了几分慌乱。后生故意走到他面前,故作轻松地闲聊,没有直接提及案情。“你们躲在西城别院,天天抄写这些名册,来回传递消息,累不累?我看你们同门那位领头人,出事之后直接溜之大吉,留下你们几个在这里顶包,划算吗?”
年轻弟子肩膀微微颤动,眼神游移,明显被说中了心事。
苏九宸见状放缓语气,不再追问机密要事,只聊起宗门日常、各地据点分布。循序渐进的问话,慢慢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僵持近一个时辰后,这名年轻弟子终于松口,断断续续说出不少信息。
按照他的供述,名册上的人名分为两类,一类是长期合作的外围人员,只用代号记录;另一类是身份地位较高的合作对象,会直接写下本名,方便高阶人员对接。那位朝堂元老,属于长期和天宗互通消息、调配资源的核心合作者。
除此之外,弟子还交代,京城之外还有七处规模和西城别院相当的据点,分布在周边州县,每一处都有宗门专人驻守。
就在众人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深挖,准备核对其余实名人员时,衙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径直走入大院,为首之人正是名册上记载的那位朝堂元老。他带着数名随从,神色坦然,径直走向审讯区域。
第二层反转骤然爆发。众人还在商议如何暗中核查此人,对方反倒主动登门,不请自来。
院内众人瞬间警觉,暗卫悄然站位,封锁各个出入口。元老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案桌上摊开的名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拱手朝着温书砚和苏九宸行礼。
“听闻诸位近日查案收获颇多,查获不少往来文书。老夫恰好路过,特意过来看看进展。”
后生悄悄挪到苏九宸身侧,压低声音吐槽:“好家伙,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明知道名字写在罪册上,还敢主动送上门,是真有底气,还是打算来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