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降,夕阳的微光被厚重云层彻底吞没,整座京城迅速沉入昏暗。
鹿台大典的前一夜,没有半点风雨,却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紧绷。街巷人流早早散去,商户提前收摊,宵禁鼓声提前响起,层层枷锁扣在整座城池上空。
南城小院重归安静。
暗卫离去后,巷口再无探子徘徊,整片区域看似彻底解禁,可苏九宸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假象。
宫内力量暂时压下了相府的外围监视,不代表柳怀安放弃了排查。恰恰相反,越是临近终局,对方的后手只会藏得更深。
阿树坐在小板凳上,终于敢正常喘气,抬手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
“我现在才算真的松了口气。”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那阵子,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总觉得墙外有人竖着耳朵偷听。”
苏九宸低头整理桌上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头也不抬。
“别放松。今晚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啊?还要折腾啊?”阿树苦着脸,“明天就要大典定结局了,他们今晚还不消停?”
“对手比我们更怕夜长梦多。”苏九宸将所有手抄证据分门别类叠好,分成两份,一份贴身存放,一份妥善藏匿,“越是马上要落地的棋局,越怕半路杀出变数。他们今晚只会加紧布局,不会松懈。”
阿树似懂非懂,凑过来看她整理纸张,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明天人那么多,你咋上台举证啊?那种大典,普通百姓根本靠近不了台前吧?我们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点上。
鹿台大典属于皇家礼制仪式,文武百官、宗门高士、世家代表位列前排,寻常百姓只能远远围在外围街道,连台底都靠近不了。
没有入场身份,没有站位权限,就算手握真相证据,也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苏九宸早有考量,淡淡开口:“暗卫会送入场通路与身份贴。虽然不是官籍席位,足够让我们靠近外围高台,拥有当众发声的机会。”
“这么靠谱?”阿树眼睛一亮,“宫里办事果然细致,连这种细节都提前想好。”
苏九宸唇角微抿:“是萧珩清楚,这一场翻盘,差任何一步都不行。”
深宫之内,无人敢为他说话,无人敢替他求证,他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一场宫外的陌生合作上。
阿树沉默两秒,小声感慨:“说起来,这位陛下也挺难的。兢兢业业做事,最后还要被一群人合伙算计,换谁谁都憋屈。”
苏九宸没有接话。
朝堂博弈不是简单的好坏对错。权力纠缠、利益捆绑、派系制衡,累积数年的矛盾,不会单凭一句辛苦就能化解。
夜色渐深,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而此刻的京城各处,暗流从未停歇。
丞相府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柳怀安端坐主位,身前摊开厚厚的新政废除草案,几名心腹官员立在两侧,低声核对明日大典的每一处流程。
“明日仪式,卯时三刻开场。”心腹低声汇报,“天宗尊主亲自主礼,百官依次进言,最后由陛下登台自省,礼成即刻移交政务权限。”
柳怀安指尖划过纸面,语气平淡无波。
“流程不能出半点差错。所有登台说辞、百官进言、舆论导向,全部按预演来。”
“属下明白。”
“今夜城防再增一轮巡查。”柳怀安抬眼,眼底冷色沉敛,“就算查不出昨夜夜行之人,也要把所有可疑动向全部压住。明日大典之前,京城不许再起任何风波。”
心腹迟疑一瞬,小声开口:“相爷,今日南城巡查中途,有一批值守人员被莫名调走,查不到调令来源,颇为蹊跷。”
柳怀安眼神骤然一凝。
“莫名调走?”
“是,没有文书、也没有口头传令,人员凭空撤离,事后询问无人知晓缘由。”心腹躬身回话,“排查下来,唯独南城那一片出现过异常。”
柳怀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透着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