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满京城,白日里还算热闹的街巷渐渐沉寂下来。
乌云依旧压在城头,月光透不出来,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暗沉的夜色里。官府定下的宵禁时辰已至,主街巡差来回走动,锣鼓声隔一阵响一次,规规矩矩提醒城内百姓闭门歇息。
南城民居巷道错综复杂,巷子窄、院墙矮,大多是老住户,夜里不爱出门,相对偏僻清静,巡查力度也比主街弱上不少。
苏九宸回到租下的小院时,院内已经亮起一盏微弱油灯。
阿树搬着简单的行李,正蹲在院子里摆弄柴火,看到她进门,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上来,一脸好奇。
“姑娘,你下午出去一趟,收获咋样?有没有挖到能用的线索?”
苏九宸随手将门合上,落了半道门栓,避免夜风灌进来,也能挡住外人窥探的视线。
“有点收获。”她随口应着,抬手将贴身藏好的手抄纸页和那本密册取出来,平铺在屋内木桌上。
阿树凑过头凑近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年份、节气、气候记录,还有一些看不懂的街巷点位标注。他盯着看了半天,脑袋一团乱麻。
“这一堆数字年月,看着也太枯燥了。”他挠挠头,一脸不解,“这东西能管用?我还以为你能查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苏九宸指尖点在纸面的记录上,淡淡解释:“真正能翻盘的证据,都是在这种没人愿意看的旧记录里。”
天宗靠着一场普通阴霾造势,把所有脏水泼在萧珩身上,哄骗朝野上下。可这些留存数十年的官方记录,不会骗人。
阿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白天的遭遇,忍不住吐槽。
“说真的,这京城的风气也太离谱了。白天我在巷口乘凉,听几个大爷闲聊,全都在夸陛下懂事、懂得退让,说这场风波总算能落幕了。”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插嘴,还好记着你说的少说话多做事,话到嘴边给憋回去了。”
苏九宸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你憋得对。”她说道,“现在全城舆论口径统一,你当众反驳,不仅没人信你,还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阿树撇撇嘴:“道理我懂,就是看着难受。好人背锅,坏人风光,换谁谁心里都别扭。”
苏九宸没再接话,低头翻看老掌柜赠予的巡查密册。
册子内容更新得很细致,白日巡查点位、夜间轮岗时差、天宗弟子暗中值守的区域,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写了几处巡差偷懒离岗的固定时间段。
能拿到这种内部讯息,绝非普通市井老者能做到。
苏九宸心里愈发确定,崇文书肆的老掌柜,绝对藏着不简单的身份。只是对方不愿明说,她也没必要刻意拆穿。
“对了。”阿树忽然想起一事,赶紧开口汇报,“下午你走之后,有两个人在巷口来回晃了好几趟,看着不像是街坊住户,眼神贼溜溜的,一直往咱们院子这边瞟。”
“我假装扫地,故意凑过去看了两眼,他们立马转身走人,鬼鬼祟祟的。”
苏九宸抬眸,神色平静:“正常。”
“啊?这还正常?”阿树瞪大双眼。
“今日入城的外来人员不多,我在书肆的举动太过扎眼,被人盯上不奇怪。”苏九宸语气随意,“不过对方没有直接上门盘问,说明只是观望试探,暂时不会动手。”
大概率是温书砚那边的人。
那位茶楼观望的文官,心思谨慎,不会贸然发难,只会悄悄跟进她的动向,确认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