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某人扯掉的。
她的耳尖开始发烫。
七月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城的暑热越来越盛。
谭闵珠渐渐把那一晚压到了记忆的最深处——不,不是最深处,是那种不会主动去翻、但偶尔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浮上来的地方。
比如,在超市看见黑色衬衫的时候。
比如,路过某个酒店门口的时候。
比如,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但她对自己说,没关系,人总有意外。意外就是意外,意外不需要被反复咀嚼,不需要被赋予意义。把它锁好,钥匙丢掉,日子照常过。
开学前一周,谭闵珠去了学校。
南城实验中学的校园在暑假里安静得不像话。
操场上的草被晒得有些发黄,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教学楼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她去了教务处,领了新班级的资料。
教务主任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女人,看见谭闵珠就笑:“闵珠啊,你来得正好。高二(3)班的花名册和上学期期末成绩单都在这儿,还有几份新转来的学生的材料,你先看看。”
“谢谢李老师。”谭闵珠接过那一沓材料。
“这个班吧,成绩还可以,就是有几个调皮捣蛋的。”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有个叫陈畅的,你注意一下。成绩倒是不差,聪明得很,就是不太守规矩。迟到早退、上课睡觉、顶撞老师、奇装异服——校规里写的他基本犯了个遍,除了谈恋爱。这一点倒是让人意外,那么多女生追他,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谭闵珠正在翻花名册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这孩子心不坏,”李老师又补了一句,“去年有个低年级的被欺负,他路过看见了,一个人把三个小混混打跑了,自己也挂了彩。就是性子野,像一匹没套笼头的马。你多费点心。”
谭闵珠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问题学生她不是没见过。
带了三年高三,什么样的学生她都有办法。
调皮捣蛋的,不爱学习的,早恋的,叛逆的——只要找到对的方法,总能慢慢引导。
她抱着资料走出教务处,在走廊里停下来翻看花名册。
高二(3)班,共四十二人。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名字,性别,上学期成绩,备注。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
陈畅。
男。上学期期末成绩:数学142,语文108,英语135,理综267。总分652,班级排名第五。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个性突出。
谭闵珠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她又不认识这个人。
只是“陈畅”两个字读起来有点特别——畅,顺畅的畅,畅快的畅。
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
她合上花名册,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光线很亮,她把花名册抱在胸前,白色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经过高二(3)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后墙上还贴着上学期的板报,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愿望树。
她在这个教室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畅正在拳击馆打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