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拖鞋,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牛奶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发圈。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群。
群公告还挂着上学期的内容,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有人发的暑假作业答案——化学选择题。
他往上翻,找到了班主任变更的通知。
“各位同学,由于吴老师休产假,新学期高二(3)班班主任将由谭闵珠老师担任。谭老师原为高三年级数学教师,教学经验丰富,请同学们暑假期间按时完成作业,新学期新气象。”
后面跟了一串同学的回复,大部分是复制粘贴的“收到”,偶尔夹杂几句“新班主任凶不凶”“数学老师?完蛋了”“暑假作业是不是可以少交点”之类的窃窃私语。
陈畅盯着那行字——
“谭闵珠老师。”
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舌尖碰牙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吃三明治。
电视开着,放的是体育新闻。他看得漫不经心,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
昨晚那个女人。
他还没问她叫什么。
不,他问过。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但她已经迷糊了,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就彻底沉进了睡眠里。
他也没再追问。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不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反正只是一次意外。
但现在——
现在他手腕上套着她的发圈,锁骨上留着她的指甲印,脑子里装着她那双又亮又委屈的眼睛。
他开始觉得,不认识她,好像有点亏。
陈畅咬着三明治,目光落在电视上,却没有在看。游泳比赛,一个泳道接一个泳道,水花四溅,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什么。他充耳不闻。
他在回忆细节。
她说话的口音——是南方口音,但不重,尾音软软的。
她揪他领子时手上有薄茧,集中在食指和中指指节,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她的衬衫虽然普通但熨得很平整,扣子是最保守的款式,连手腕上那块表都是学生款的卡西欧——不是成年人通常会戴的那种装饰性手表。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胸肌练得怎么样?”
那种直白到近乎笨拙的表达方式,不像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更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喝醉了,把心里积压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生涩的。
笨拙的。
真实的。
陈畅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算了,想也没用。南城这么大,遇见一个人跟中彩票差不多。再见到她的概率大概等于他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还能不被骂的概率。
他弯腰拿起遥控器换台,手腕上的黑色发圈随着动作露出来一截。
电视屏幕暗了一下,映出他靠在沙发里的影子。
嘴角是弯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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