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懒得理你。”
赵一鸣正要发作,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这次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频率不快,很稳。
赵一鸣又探出头去——这次是真的。
一个年轻女老师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沓资料,白色帆布鞋,浅灰色及膝裙,淡蓝色短袖衬衫,头发规规矩矩地扎成低马尾。
她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在默念着什么,黑框眼镜的镜片在走廊光线下反着光。
赵一鸣缩回头,这次声音压得极低但极有穿透力:“来了来了!是真的来了!女的!年轻的!戴眼镜!”
全班再次迅速归位。
只有陈畅没动。
或者说,他动了一下——耳朵几不可察地侧了侧。
谭闵珠站上讲台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是新老师,带了三届高三,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是接新班的第一天。
她站在高二(3)班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教室里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
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不以为然的,还有几双纯粹是没睡醒的。
谭闵珠走上讲台,把资料放在桌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谭闵珠。
粉笔字端正有力,和她这个人一样规矩。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她转过身,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粉笔灰浸润多年的沉静,“吴老师休产假,这学期由我带你们。高三我带了三年,高二还是第一次接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可以随时和我沟通。”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第一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率先大声说了一句“谭老师好”,然后掌声才渐渐整齐起来。
谭闵珠微微点头,拿起花名册。
“下面我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举手答‘到’。有些同学的名字我可能念错,提前说声抱歉,也请大家指正。”
她的目光落在花名册第一行。
“王子轩。”
“到!”
“李思涵。”
“到。”
“张雯。”
“到——”
声音此起彼伏,教室里恢复了正常开学第一天的氛围。
赵一鸣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看着还行,不是很凶。”他旁边的人没理他。
陈畅趴在桌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变。
“赵一鸣。”
“到!”赵一鸣举手,顺便又瞄了陈畅一眼。
谭闵珠的目光落在花名册的下一行。
那上面的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她之前就看过这个名字——暑假在教务处翻花名册的时候,她的手指曾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那时候她觉得“陈畅”读起来有种特别的感觉,“畅”字好,顺畅的畅,畅快的畅,父母大概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陈畅。”
后排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的那个人终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