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记忆清洗中心的时候,走廊里的荧光灯管闪了一闪。
第三个节点崩塌的余震正从医疗部往外扩散。谢渊的左眼能看到: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那些暗红色的因果线在大面积断裂,像被风吹散的蛛网,一段一段剥离,飘起来,然后灭掉。
全没了。地下实验室的阵列,天台信号放大器里的微型阵列,清洗仪核心处理器里的缓存阵列。
三个节点,一个不剩。陆凛的污染通道没了基石,至少短时间内打不开。
他扶着墙往前走。腿还在抖,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觉得下一秒会跪下去。记忆燃烧的后遗症比他想的更严重。
不只是神经系统的损伤,是整个身体的因果线都在震荡。时间回溯用过头了,他的因果线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金属丝,上面全是细小的裂纹。
但他没停。
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门,进楼梯间,往上爬。地下三层到地面,六段楼梯。
他爬了快十分钟。每上一层,腿就软一分。到地面层的时候扶着墙站了半分钟,额头顶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
口袋里那根金色的因果线在发热。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那根线的瞬间,腿好像没那么软了。
没时间想这是为什么。
主楼大堂乱成一锅粥。警报在响,节点崩塌导致的全楼因果波动异常。觉醒者从各个方向跑向工作岗位。
有人在大喊“监控中心没信号了”,有人往楼上跑,有人往楼下跑。
没人在意一个穿旧工装、脸色白得像纸、扶着墙往外挪的人。
混在人群里走出主楼大门。晨光扎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往旧城区的方向走。走出园区警戒线的时候,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谢渊回头看了一眼,主楼天台的通讯塔在歪倒。信号放大器被节点崩塌连带毁了,塔身的钢结构嘎吱嘎吱响,在晨光里慢慢弯下去。
所有人都在看那座塔。
没人看他。
他继续走。
废弃工厂的门虚掩着。
谢渊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现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应急灯光。他推开门。
殷九烛坐在行军床上,背靠着墙,左手拿着匕首在削什么东西。右手还是垂在身侧,袖口下的裂纹已经爬到锁骨了。但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两样,看见谢渊进来,他甚至还笑得出来。
“回来了?”
语气像谢渊只是下楼买了包烟。
谢渊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他在清洗仪里看到了无数张这个人的脸。窗边的、实验室里的、废墟里的、审讯室里的。但他不认识任何一张。
他知道这个人叫殷九烛,是他的搭档,档案里写着的。刚才在记忆深处看到的那些画面里,自己也是这么叫他的。
但他不记得“殷九烛”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是陌生人。
“第三个节点毁了。”他说,“医疗部清洗仪核心处理器里的缓存阵列,已经崩塌。陆凛的污染通道短期内开不了。”
“我知道。”殷九烛把匕首和削好的东西放在床边,“你进来之前我一直在看因果监控。虽然能力不能用了,终端还能看。主楼那边的因果波动图刚才炸了一串,看起来像烟花。”
他站起来,走到谢渊面前。目光在谢渊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落到谢渊的左手,那只手攥着口袋边缘,在发抖。
“你烧掉了多少?”
“很多。”
殷九烛没有追问“很多是多少”。他伸手,左手扣住谢渊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谢渊的手指松开,掌心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金色因果线,微微发着光。
“这是什么?”
“你的东西。”谢渊说,“五年前你留在因果干涉装置里的。我在节点核心里看到它了。没烧。”
殷九烛低头看那根因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