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厚得不正常。
谢渊站在副楼空中走廊的尽头,后背贴着冰凉的合金墙。对面主楼北墙的轮廓在雾里一隐一现。凌晨两点十七分,巡逻队的探照灯刚扫过第三轮,下一轮四分钟后到。
“维修梯在北墙东侧。你现在离它十二米,中间一段外墙光秃秃的没抓手,只能靠惯性荡过去。”殷九烛的声音从耳麦里过来,压得很低,“天台东侧三个因果陷阱,三角形分布。最密的那个在通讯塔正下。”
“塔顶能看到吗?”
“能。信号放大器外壳被改过,里头有因果阵列的波动。很活跃,比地下那个活跃得多,”殷九烛仔细核对,“多加小心。”
“收到。”
谢渊调了下目镜,让左眼视野更清楚点。殷九烛留在副楼天桥上,那个位置能把整个天台收进眼底,是他能找到的最佳观察点。
不参战。谢渊说了,今晚他只负责看。但谢渊也知道,光“看”这件事,对现在的殷九烛已经是在透支。
探照灯扫过第四轮。谢渊吸了口气,从空中走廊缺口翻了出去。
十八层高。夜风灌进作战服领口,带着秋末的凉意。手指扣住外墙维护槽,身体贴着冰凉的金属面,一寸一寸往东挪。
维修梯离他还有八米。六米。四米。摸到了最底下一格横杆。冰的,表面是五年没人清过的锈。
用力拉了一下,横杆纹丝不动。
锈死了。但还能承重。
谢渊开始往上爬。维修梯每一格都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被夜风吞掉,被远处巡逻车的引擎声盖掉。爬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第一个因果陷阱在你正上方三米。天台边缘左手位。触发范围大概两米。”
殷九烛的声音在耳麦里平平稳稳,像在念实验报告。但谢渊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一层很浅的喘息。每报一个陷阱位置,他的呼吸就断半拍,像在用力把痛苦从喉咙里咽回去。
自己都要撑不住了,还要来提醒他,这人……
“别报太多。关键位置就行。”谢渊道。
“这才第一个。”殷九烛表现的有点委屈。
“我知道。”
谢渊翻过天台边缘,落地蹲身,枪口扫过前方扇形区域。天台比他预想的大,通讯塔杵在正中央,塔顶的信号放大器在夜雾里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那就是节点的光,跟地下实验室里是同一种颜色。地面上散着维修设备,几个废弃信号柜,一堆锈蚀的金属架,乍一看跟普通楼顶设备区没两样。
但谢渊左眼看到的不一样。左眼里,整个天台被暗红色的因果线覆满了,那些线从通讯塔顶的信号放大器里爬出来,像张蛛网铺满整个地面。每一根都是陷阱的触发丝。
一旦踩上去,节点就会启动防御。
“第二个陷阱,右前方蓝色信号柜后面。触发范围一米。第三个在通讯塔基座正东两步,三角形最远那个角。”
“收到。”
谢渊绕过第一个陷阱,从两段因果丝中间的缝挤过去。动作很轻,像一只翻越各种障碍物,身体灵活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