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没有上报那条加密通讯。
按条例,任何与降临派首领的通讯记录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提交监察部。殷九烛是S级威胁,跟他的一切接触都属于最高安全等级事件。
谢渊在办公室里坐了三十分钟,然后把通讯记录删了。
删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爬到墙角。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五年,从没注意过这道裂纹。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门口的值班员看见他,立正:“朱雀长官,您今天的日程是……”
“推掉。”
“全部?”
“全部。”
值班员嘴张了一下,没敢再问。谢渊从来不推日程。
他的日程就是任务,任务,任务,五年没请过一天假。
全局上下都知道朱雀长官不需要休息,他只需要目标。但今天他没有目标,他有一个人。
殷九烛留下的加密频道是单向的,只能接收不能回复。但谢渊知道怎么找到他。因为从昨天到现在,殷九烛总在谢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时候,给他一颗糖。
审讯室的桌上。后勤部的加密频道。每一次都在谢渊快要停下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推他一把。
谢渊不喜欢被人推着走的感觉。但他还是走进了电梯,按下了地下十五层。
地下十五层是旧实验室区,事故之后就封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应急灯自动亮起,照亮满地灰尘和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五年前的,胶早干透了,一碰就碎成渣。
谢渊沿着走廊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在找那些残留的因果线。他摘掉目镜,用被封印的左眼直接看。
那只眼睛能看到比仪器更深的因果层次。但他不敢常用,每次用都会让污染往深处再渗一点,每一点都在烧他剩下的记忆。
走廊尽头是一扇合金门。封条上写着“禁止入内,时空管理局监察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实验事故现场,尚未清理。”
谢渊伸手推门。没锁。五年前的封条,锁早就不管用了。
门里面是一片废墟。穹顶塌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架上。
这是一间实验室,很大,比审讯室大十倍。墙边倒着一排排实验台,台上的仪器全被炸得变了形。地板上有一层黑色焦痕,从房间正中心向四周辐射。
爆炸的中心点是一个圆形平台。
谢渊走过去,蹲下来。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因果阵列,用来做高精度因果干涉实验用的。
他在执行部训练课上学过理论,但从没实际见过。这种级别的阵列,整个时空管理局只有两个人能做。
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也死了。
谢渊的手指沿着阵列纹路划过。灰尘下面,刻痕是五年前的,这间实验室被封了五年,没人来碰过,连灰尘都没人擦。
手指停在阵列中心。
那里刻着一个符号。不是阵列的一部分,不是公式,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符号。
是一颗心。很拙劣的一颗心,歪歪扭扭,弧线不对称,尖角偏向左边。一看就不是专业工具刻的。是有人趁另一个人不注意,偷偷用小刀划上去的。
他的大脑不记得谁刻的。但手指按在那颗心上,没有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来。”
谢渊没有回头。殷九烛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今天他没穿降临派首领那身作战服,只是一件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套还是那双黑底红纹的,手里没拿武器。
“这是你的实验室?”谢渊站起来,转身看他。
“我们的。”殷九烛环顾四周,更正道,“你和我。我们在这里工作了两年。”
谢渊想起孟晚棠说的。两个人,一个最能打,一个最聪明。一个执行部的王牌,一个研究部的天才。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搭档。
“五年前的六月十五号。”谢渊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殷九烛的笑收了一瞬。很短,还是那个带点刺的弧度。
“你给我打了一枪。在这儿。”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眉心,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