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四章 裂帛（第2页）

“假期作业别忘了写。”

柳砚深点了点头。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时老师在讲台上收拾东西，没有抬头。

走廊上有人在喊“放假了”。林砚珩从教室里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假期回来见”，跑下了楼梯。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在约假期去哪玩，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去新开的商场。没有人约柳砚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走廊的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想着如果影子有知觉，应该也觉得被落下了。

校车在楼下等着。他背上书包，下了楼，上了车，找到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

校车开动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前面两排，那个长头发的女生侧过身来，趴在了椅背上。她的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她说，语调很平，“人为什么要穿衣服。”

柳砚深看着她。

“不是为了保暖，也不是为了好看，”她说，“是为了让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穿上了，别人就看不出你的心跳有多快。”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没有移开。“你的心跳现在快吗？”

柳砚深说：“正常。”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骗人。”她说。然后她转回去了。

校车到站了。她站起来，书包只背了一边。她转过身来，正好和柳砚深打了个照面。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校服领口，停了一下。“你的领子翻了。”柳砚深摸了一下后领——确实翻了。他把领子翻下来。“好了。”她说。然后她下车了。

柳砚深跟在她后面下了车。她走在前面，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拽了拽，继续走了。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直。柳砚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进那排楼后面。他站在那里，等了一阵。风把一片叶子吹到他脚边又吹走了，他还在那里站着。直到那片楼后没有了任何声音，他才转身。

他转身走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长到他自己都觉得那不是他的。他不知道自己走回去的这段路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脑子是空的，像一间没人住的房间，门关着，灯没开，灰尘落了一地，没有人来打扫。你不会特意去想“好脏”，你只是不住进去。

回到家，开门，换鞋。家里的灯没开。他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冰箱嗡嗡响，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然后一阵细细碎碎的光从窗户外面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了一下，暗了。他没有去开灯。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书包放在旁边。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群消息，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没有人回复。他看了一眼，关掉了。

又震了一下。他点开，是周澈发的，只有四个字：“假期愉快。”

柳砚深打了两个字：“你也是。”发出去。他没有再收到回复。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往上翻了翻。他和周澈的聊天记录很少，最近几条是“作业写了没”“没”“我也没”，再往上就是几个月前的“生日快乐”。他的聊天列表里所有人都沉在最底下，灰的，很久没亮过了。

烟花又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看不到，窗帘拉了一半，只能看到被光映亮的一小块天花板。

他躺了下来，把手机放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