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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风与渡口（第1页）

十月底那几天，天冷得快。柳砚深早上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已经能看见白雾了。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兜里，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周澈正蹲在台阶上等他。

“走这么慢。”周澈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你又不急。”

两个人并排往里走。路过花坛的时候，张觉尘从后面跑上来，一把勾住周澈的脖子，差点没把周澈带倒。夏小满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手里拿着一袋豆浆，吸管戳了半天没戳进去。林野走在最后面，手上带着块新买的、挺名贵的表，边走边欣赏，差点撞到路灯。张觉尘回头喊了一句“林野你快别装了，杨了二正的”，林野没勒他，转头向夏小满吹起了牛逼，一句接着一句的，明明驴唇不对马嘴，但在他嘴里仿佛说的都是事实

柳砚深走在他们中间，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快。期中考试之后，大家更关心的是月底的联欢会。张觉尘从十月中旬就开始张罗，说要唱歌，被夏小满一句“你唱歌要命”怼了回去。周澈说他要带一副扑克牌，林野说他要带书，张觉尘说“你联欢会还看书你是不是有病”。顾成接了一句“谁道了，天天净看书，也没见你成绩上去多少。”柳砚深没说他要带什么，他心里想着，带点橘子吧。

这两个月，日子照旧。柳砚深在校车上与很多隔壁班的人已经很聊得来了，这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到柳砚深前面的这个人还是突然转过来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柳砚深已经习惯了，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

有一天早上，她旁边多了一个人。他无意间瞟了一下，两个人坐在前面两排，说了一路。柳砚深没在意，前一天写作业写到了很晚，他今天很困，白天上课也昏昏沉沉的，中午要好好回家睡一会儿，也没精力去唠嗑了。他靠着窗户闭眼休息，快下车的时候，旁边那个人喊了一声：“夏砚棠你衣服口袋拉链没拉！”她低头看了一眼，说“哦”，拉上了。

柳砚深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他下了车，往家走。现在的风已经有点冷了，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他想起去年冬天，他把领子翻下来的时候，有人说了一句“你的领子翻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他想了半天——夏砚棠。对，就是她。那时候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转眼就来到了十二月份，柳砚深已经无心学习了，毕竟月末就是他上初中以来第一次元旦联欢会。

大概是也就是从这几天开始，柳砚深注意到林砚珩不怎么跟他说话了。不是完全不说话，还是坐前后桌，还是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但那种“专门的”东西变少了。不专门给他带吃的了，不专门站到他旁边了，不专门跟他一起走了。她说“去奶奶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就不说了。柳砚深一个人回家，走那条路，十五分钟，不长不短。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只听说林砚珩家里出了点事，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也没问。不是不想知道，是不太好问。他坐在她前面，转过去就是她的脸，但他张不开那个嘴。她也没跟他提过。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一，时老师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思考了一会儿。

“座位调整一下。”她说，语气跟平时布置作业一样平淡。“顾成和林砚珩窜一下”

教室里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林砚珩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换到了自己的新位置——靠窗那列的中后段，跟以前差不多。她坐下来，把课本摞好，看了看柳砚深两眼，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带有无奈和遗憾的叹了口气。她抬了个头，在斜对面隔了两列两排的位置看到了他……

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不是她主动要求的，也不是他惹了什么麻烦。就是时老师觉得该调了，随手画了一张表，表上的名字挪了几个位置，林砚珩被挪到了别处。这种事不定期的都会有，谁坐谁后面，谁挨着谁，本来就是变来变去的。柳砚深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翻了一页课本。没什么好说的。座位换了而已。

今年的联欢会定在12月29号，周五。那天是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教室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桌椅被重新排列，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舞台”。黑板上有人用彩色粉笔写了“新年快乐”四个大字，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班里的女生带了气球，粉的、蓝的、紫的，打好气之后用胶带粘在黑板上，粘了一整个晚自习，掉了三次，后来张觉尘直接用双面胶糊上了，黏得死死的，估计明年都撕不下来……

联欢会九点半正式开始。零食摊了一桌子，薯片、可乐、虾条、瓜子，还有林砚珩带的一盒切好的水果，用保鲜盒装着。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盖子没盖严，汁水漏了一点在书包里，她抽了两张纸巾擦书包，没在意。班主任时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来，说了一句“你们玩，别太吵”，就走了。张觉尘等她走远了，把门一关，喊了一嗓子：“开搞！”

节目都是凑出来的。张觉尘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得离谱，夏小满在底下笑得直拍桌子，旁边好几个人跟着笑，有人喊“别唱了”，有人喊“再来一首”。张觉尘脸皮厚，唱完还鞠了个躬，说“谢谢大家”。夏小满以为结束了，刚想张嘴损他两句，张觉尘把音乐又放上了。这回不是歌，是个快节奏的曲子，咚咚咚的，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张觉尘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自己先跟着晃起来了，晃了两下觉得不够，跑到中间去拉人。夏小满第一个被他拽起来，后来林野也被推上去了。柳砚深站在窗边没动，但张觉尘那套动作太简单了——扭两下，摆摆手，转个圈——他看着看着，手指在裤缝上跟着打了两下拍子。不是他想跳，是那个节奏太洗脑了。

林砚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过来了，站到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饮料。她看着张觉尘在那扭，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他也不嫌丢人”，但语气里没有嫌弃。柳砚深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联欢会开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大家就散着玩了。打牌的、聊天的、趴在桌上睡觉的。柳砚深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没喝，就是握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林砚珩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天很蓝，没有云。

“下午就放假了。”她说。

“嗯。”

“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