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自定下“釜底抽薪”之策后,比比东便伏案疾书,时而翻阅从铁棘家族及各处缴获的卷宗账册,时而凝视那张详尽的地下结构图,用朱笔在上面勾画标注。她神情专注,紫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将洛马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潜在的敌人都剖析透彻。
张三则安静地躺在一旁的沙发上辗转难眠,距离始终保持在比比东一丈之内。这个距离是“安全界限”,也是张三与比比东之间微妙联系的极限。他不敢打扰,只能看着比比东从傍晚一直忙碌到深夜,又从深夜熬到天色微明。
期间,外头的侍从曾数次送来餐食,但比比东只是挥手让他们放下,目光从未离开过眼前的文书与地图。
精致的菜肴放到招惹蝇虫,她也未曾动过一筷。
张三看着,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比比东虽修为高深,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这般废寝忘食,对身体也是极大的损耗。更何况,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硬仗,主帅的状态至关重要。
终于,在又一次侍从撤下完全未动的冷餐,换上新的餐食时,张三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师父,您……多少用一些吧。身体要紧。”
比比东没有回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父……”张三又唤了一声,带着几分恳切。
“闭嘴。”比比东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耐,“没看到我在忙吗?”
张三被噎了一下,但看着比比东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底淡淡的青影,还是硬着头皮道:“师父,计划再重要,也得先顾着身子。您若累倒了,一切皆休。至少……喝口汤?”
比比东手中的笔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瞥了张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但或许也有一丝被唠叨的无奈。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冷淡:“……烦人。你既如此多事,那就你喂我吧。别耽误我看东西。”
“啊?”张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比比东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你喂我。动作快点。”
张三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有些发热。他看了看桌上那碗羹汤,又看了看比比东那副理所当然、全神贯注于公务的模样,终究不敢再反驳。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汤碗,用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比比东唇边。
比比东眼睛依旧盯着地图,檀口微张,将汤匙含入。她吞咽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咀嚼,心思显然完全不在食物上。
张三只好一勺接一勺地喂,动作难免有些僵硬紧张。
喂了几口汤,又尝试夹了些清淡的菜肴。张三本就心中忐忑,动作不免有些笨拙,一次夹菜时不小心,一点菜汁沾到了比比东的嘴角外。
“对、对不起!”张三连忙放下筷子,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
比比东似乎这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略微抽离,感受到嘴角的异样,眉头微蹙。张三已经凑近,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唇角。
两人距离极近,张三甚至能闻到她发间诱人的幽香,以及她身上那股混合了墨香和汗香的气息。
就在张三擦拭完毕,准备退开时,比比东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张三脸上。她看着张三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躲闪的眼神,有些奇怪地问:
“你脸红什么?病了?”
“没、没有!”张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缩,连忙摇头,“只是……只是觉得有点热,对,有点热。”
比比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光,以及室内燃烧的烛火。她自己是寒暑不侵的体质,对温度变化并不敏感,但听张三这么说,便随口道:
“热?那边有制冷仪,你自己打开便是。”
她指的是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魂导器装置,外形类似一个带扇叶的箱子,箱子后面放着一盆冰块。
这是贵族府邸中常见的消暑用具,通过魂力驱动扇叶,将冰块散发的冷气吹拂出来。
张三正愁没借口掩饰尴尬,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走过去启动那制冷仪。一阵轻微的魂力波动后,扇叶转动起来,带着冰块的凉意缓缓吹向室内。
凉风拂面,确实驱散了些许闷热。但张三在靠近冰块盆时,下意识地运转了紫极魔瞳,想看看这冰块的纯净度——这是他前世在秘殿执行任务时养成的小习惯,检查环境中的细微之处。
这一看,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晶莹剔透的冰块内部,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碎晶颗粒!它们散发着一种阴冷、怨毒的气息!
“师父!”张三猛地转身,声音带着惊怒,“这冰块里有东西!是怨晶碎渣!”
比比东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依旧在纸上勾画着,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