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知力是局限的。
江序白曾经听申永硕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调,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那种通过言语传递的体会,远远没有亲眼目睹来得深刻,更没有身临其境来得残酷。
江序白现在才真正体会到,申永硕那些看似不起波澜的回忆里,究竟埋藏著怎样血淋淋的过往。
他低头看著怀里孩子小腹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从腹部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江序白恨不得立刻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將这一切都治癒好。
怀里的小孩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著,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睡著了,均匀的呼吸声,替代了之前气若游丝的抽噎。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创伤太过剧烈,即便是在昏睡中,他小小的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透著挥之不去的痛苦。
江序白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小孩的伤势。
那被剪刀残忍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癒合,新生的皮肉粉嫩,虽然还留著浅浅的疤痕,但已不再流淌那刺目的血红。
江序白悬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怜惜地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孩儿还有些脏污的脸颊,换了换姿势,想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就在这时,江序白听到了脚步声,远处有人在往这边赶过来。
“嗡——”
一声尖锐的耳鸣贯穿脑海,江序白的身体竟在瞬间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小申永硕,然而,他的手臂却径直穿过了小孩的身体,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永硕!”
他的呼喊被撕裂成碎片,连同他自己一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这片荒芜的草地中抽离。
眼前的黑暗扭曲,旋转,最终凝固成一幅全新的景象。
再次恢復实体感时,江序白髮现自己正站在一栋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別墅客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人的身影,却没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人,看不见他。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申志业!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一个衣著华贵、妆容却有些花了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胸口剧烈起伏。
她对面,站著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侧身躲开女人丟过来的另一个摆件,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周婉,你闹够了没有?”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与厌烦,“我只是想把她和志儿接回来,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这本来就是我欠她们母子的。”
“你欠她们的?!”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悽厉,“那你欠我的呢?申家当年资金炼断裂,是我!是我不顾我爸的反对,从周家给你调来资源!是我陪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你跟我说你欠別人的?”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总提这些有什么用,而且一码归一码。”男人冷漠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当年的恩情我记著,不会亏待你和永硕。但她……等了我太多年了。”
江序白心头一震。
他猛地转头,在不远处的楼梯转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