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来时难受得多。
风变大后,海面像被人从底下用力推著,快艇一下一下砸在浪上,船舱里连说话都得提高声音。
艾玛坐在靠里位置,手一直抓著扶手。
她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晕船,还是因为铁盒里的东西。
林恩也没说话。
他一只手扶著座椅,一只手压著背包。
铁盒就在里面。
旧採样瓶、手绘地图、祖父笔记、检测单复印件。
还有他刚从车辙里取回来的第三弯泥砂。
这些东西加起来,没有一块金子重,却比金子麻烦得多。
约翰看了他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碰白鯨湾。”
林恩想了想。
“暂时没有。”
“暂时?”
“如果律师费超过预算,我可能会短暂后悔一下。”
艾玛原本一直沉默,听见这句,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后,她低头看向自己沾著黑砂的指尖。
那点黑色很细,已经嵌进指纹里,擦了几次也没完全擦掉。
“我小时候討厌这东西。”
她低声说,“每次去溪边玩,鞋底和裤脚都会沾上黑泥。我妈会骂我,说那东西洗不乾净。”
林恩看著她。
“现在呢?”
艾玛沉默几秒。
“现在我觉得,可能不是洗不乾净。”
“那是什么?”
“是我家从来没真的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船舱里安静了一下。
林恩没有接话。
他看向窗外。
白鯨湾已经被海雾和雨幕吞掉,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他脑子里,那块地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破码头,旧木屋,冷藏房,柴油桶,溪口黑砂,第三弯。
还有北岸刚插下又被拔掉的测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