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乔伍德区的冻雨下得更紧了,雨水顺著屋檐砸在石板路上,冷得刺骨。
林恩穿著舒適的旧丝绸睡衣,手里端著一杯刚倒的温热白开水,正站在一楼起居室的落地窗前,享受著“冰火逻辑死锁”带来的绝对理智与寧静。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某种重物顺著门板滑落、並在台阶上粗重喘息的摩擦声。
林恩眉头微皱。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水,放下玻璃杯,走到玄关,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一股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寒风扑面而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她身上裹著一张破旧且浸满泥水的羊毛毯,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殷红的鲜血正顺著她的指尖一点点滴落在阿斯奎斯家门前的石板上。
然而,比这悽惨画面更让人胆寒的,是她周身无意识向外辐射的神秘学污染。
那是独属於极光会、序列5“牧羊人”的疯狂气场。空气中隱隱迴荡著指甲疯狂抓挠黑板的尖锐声,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能让人瞬间理智崩溃的邪神囈语。
普通的野生非凡者要是站在这里,光是听到那声囈语,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崩溃发疯了。
但林恩站在门內,那双死鱼眼只是静静地垂下,看著少女那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因极度痛苦而痉挛的身体。
在这绝对的理智中,林恩骨子里那份被层层防备包裹著的善良,无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但他那极度怕麻烦的大脑,立刻开始疯狂运转,为自己想要救人的衝动,强行寻找一个极其合理的“风控藉口”。
“这是一个濒死的高阶非凡者。”林恩看著她,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如果我假装没看见,放任她在这个下雨的冬夜冻死在我的台阶上。明天一早,乔伍德区的警察和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就会彻底封锁这条街道。”
“届时,这栋我好不容易租下来的房子,將立刻沦为被官方24小时监控的凶杀现场。莉莉丝明天去律所上班的通勤路线会被迫绕远,万一迟到,会严重影响她的实习转正。”
林恩看著少女身下渐渐洇开的血跡,脸色越发严肃,眉头紧锁。
“更恶劣的是,那摊血跡已经渗进了石板的缝隙。如果不儘快清理,这种顽固污渍不仅会毁了门面的整洁,甚至可能会引来流浪野狗的刨挖。而如果我现在去拿拖把,外面的冻雨绝对会让我患上重感冒,买感冒药至少需要一苏勒半!”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得出了最终结论:
“为了避免官方介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为了保护莉莉丝的实习全勤奖,更为了省下一苏勒半的感冒药钱。把她拉进屋里,是当前最稳妥的风控止损方案。”
完成了这套严密的自我说服后,林恩心安理得地走下台阶。
他没有去理会空气中那些疯狂的邪神囈语,而是极其绅士地弯下腰,用儘量不会弄疼对方的力道,抓住了少女那件破毛毯的边缘。
“打扰了,这位女士。”林恩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温和而平静,“您堵住了我的家门,而且看起来急需一点室內的温暖。”
说完,他將这个沉重且危险的少女,慢慢从冰冷的雨夜里拖进了门厅。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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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少女的身体越过门槛、彻底进入林恩【光之匙】后台覆盖范围的那个瞬间。
奇蹟发生了。
少女原本紧紧皱在一起、充满癲狂与绝望的眉头,突然平復了。那些日夜折磨著她、像钢锯一样拉扯她神经的真实造物主囈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维嘆息之墙,被彻底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迎来了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绝对的死寂与安寧。
少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软糯嘆息。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脑袋一歪,直接在林恩的拖拽中进入了极其深沉的睡眠。
“看来您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
林恩关上大门,把风雨和疯狂彻底锁在了门外。
他没有去翻找对方身上的物品,也没有把她当成什么高阶战力。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有些无奈的房东一样,看著瘫在地毯上秒睡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他去盥洗室拿了一条乾燥的厚毛巾,仔细地擦乾了少女头上的雨水,然后从储藏室抱出一床乾净的被子,將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今晚就委屈您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了。”
林恩把她安顿好,看著她因为温暖而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的脸颊,无奈地嘆了口气。
“既然捡回来了,明天还得想办法弄点能补血的食材。看她这乾瘦的样子,恐怕接下来几个月的伙食费要超標了。等她醒了,得跟她好好谈谈如何通过在后院劈柴和修剪草坪,来抵扣她的住宿费和餐饮费。”
做完这一切,林恩把起居室的煤气灯调暗,心满意足地走上二楼。
今晚,这栋安静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不用再受邪神折磨的可怜人。而林恩,终於可以为了自己成功省下的“清洁费”和“感冒药”,睡个踏实的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