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海面,黑得发沉。
船尾的风从货箱缝隙里钻过去,颳得人耳朵发疼。甲板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落在栏杆上,照出一层薄霜。远处有人在搬设备,金属扣环撞到箱壁,响了一下,又很快被风吞掉。
艾达站在一只固定货箱后面,外套披在肩上,没繫上。
她肩侧的绷带刚换过。白纱上洇出一小块红,顏色还很新。医生让她少动,她点了头,离开医疗舱后,就把这句话扔进了大海里。
医疗舱在甲板另一头。
门关著。
里面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里昂睡得很浅。说睡也不准確,更像身体强行关机,意识还在某个坏掉的地方打转。她的手指偶尔抽一下,像还握著那些看不见的线。
刚才有个医护人员想把她手里的马格南拿走,里昂在昏睡里突然扣住了对方手腕。
那人疼得脸都煞白了。
最后还是艾达过去。
她坐到床边,没喊里昂,也没解释,只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把枪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枪早就退了弹。
可里昂不知道。
克里斯带著克莱尔和史蒂夫暂时跟里昂和艾达王分道扬鑣了,在出了基地以后,基地里的全部有关於保护伞的信息都已经被销毁,看著受伤的两个人,克里斯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克莱尔给了艾达王一个“明白”的眼神,就把克里斯和史蒂夫拉走了。
艾达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卫星电话。
信號一会儿两格,一会儿一格。屏幕上结了一点潮气,她用拇指擦掉,拨通號码。
响了四声。
第五声时,那边接了。
萨琳娜的声音带著电流杂音。
“你还活著。”
艾达靠到货箱上,闭了一下眼。
“听起来你不太惊喜。”
“我通常不会为麻烦惊喜。”萨琳娜那边庄重的说到。
“那你今天要失望了。”
那边静了一秒。
萨琳娜问:“伤到哪了?”
“肩。”
艾达没有进一步解释。
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侧,她抬手拨开。动作牵到伤口,呼吸停了半拍。
萨琳娜听见了。
“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
“里昂呢?”
艾达看向医疗舱。
“还在医疗舱。”
“睡得怎么样?”
萨琳娜似乎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够知道里昂的情况。
“不怎么样。”
电话那边传来键盘声。萨琳娜没有追问,像已经把答案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