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零四分,吉普车已经在盘山路上跑了快一个钟头。
车是辆墨绿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老款,车头雾灯被山雾糊得发白。开车的男人叫奥斯卡,五十出头,留著两撇鬍子。后座那个年轻些,叫贝尔特,嘴上一直带点笑。两人腰上都是西班牙宪兵制式手枪,看起来不像没见过事的人。
可里昂知道,他们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坐在副驾,左手搭著车门把手。今天她还是那套黑色紧身战斗服,漆皮和特殊材料混在一起,贴得很紧,方便活动,也很容易让旁边两个男人的视线忍不住飘过来。
他们已经尽力克制。
但克製得不算成功。
里昂没理睬他们。
她脚上是那双特製的黑色高跟靴,十二厘米,鞋跟和鞋底都做过强化。对別人来说,这是不好走路的鞋。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能踢断人膝盖的近战武器。
右髖里插著银色幽灵。
左侧斜挎著安魂。
安魂的握把抵在她肋骨旁边,她熟到不用低头,也知道它在那里。腿侧战术绑带里是米勒那柄旧刀。雪莉给她的头髮绳绑在低马尾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胸袋里有瑞贝卡塞给她的两支针剂,还有一支空血样管。
这配置参加普通营救任务,多少有点夸张。
但她不觉得夸张。
艾什丽·格雷厄姆失联以后,所有不夸张的方案都显得很蠢。
奥斯卡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转回山路。
“甘迺迪女士。”
他英语带著口音,说得不算顺。
“一会儿到了村子,你最好待在车里。”
里昂没回头。
“为什么?”
“村里人不太喜欢外人。”
后座的贝尔特笑了一声。
“得了吧,奥斯卡,人家是美国来的部长。”
奥斯卡哼了一声。
“美国人是不是把部长这个词理解错了。”
贝尔特又笑。很显然,这么年轻漂亮的部长,很难不让人以为是花架子。
里昂没有接话,也没生气。她只是看著车窗外。
山雾压得很低,路边的树都湿透了。枝叶擦过车窗,留下一道道水痕。她试著去听。
什么都没有。
那条用来感知病毒的线,完全不响。
在哈维尔的雨林里,她能听见藏在树后的呼吸。希纳岛,洛克福特岛,伦敦,她都能从空气里抓到一点东西。哪怕伦敦那次,她也能从雾里摸到模糊的边缘。
可这里没有。
山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有人把她的一只眼睛蒙住了。
哈尼根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四公里到村口。三公里之后,gps可能失灵,你要自己根据地势和地图判断。”
“明白。”
哈尼根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