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的指尖,还卡在柜台边缘那道细长的裂缝里。
木门后的动静已经停了,可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丝毫没散。不是有人在看她,是周遭的空气,都在等着她的回应。
她没回头。
缓缓抽出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沈清砚才转过身,语气稳得没一丝波澜:“分工。”
苏妄靠在货架旁,拇指反复按压着中指关节,按得指节泛白。她没吭声,目光却从木门转过来,定定落在沈清砚脸上。
“顾客你来判断。步态,微表情,鞋底,你比我准。”沈清砚直言。
苏妄按压关节的动作骤然停下,没料到沈清砚会把最关键的活交给她。
“记账,编码归我。”沈清砚转头看向林小满,“所有罐子的位置,你记得住?”
林小满下意识缩了下肩,很快又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格外笃定:“能。”
“那账目交给你核对。”
三人分立柜台两端,像三根散落的线头,在黑暗里悄然汇合。没人应声说好,却也无人反对。
赵嗣安立在柜台后,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淡笑,静静注视着她们。他的眼神毫无温度,像一台精准巡检的机器,逐一扫过沈清砚,苏妄,林小满,最后定格在墙上的挂钟。
秒针纹丝不动。
他的头却微微右偏五度,像是在确认时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清砚稳稳捕捉,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的清晨,来得毫无征兆。
典当铺没有窗户,所有人的时间感,全靠墙上的挂钟和赵嗣安的播报支撑。沈清砚趴在柜台上浅寐片刻,醒来后脖子僵硬得像是焊了块铁板。
抬头就看见苏妄站在货架前,盯着第一排罐子的编号,手上的绷带重新缠过,指节处勒得更紧。
林小满缩在墙角的椅子上,怀里死死抱着书包,睡着了也不肯松手。
“还剩四天。”苏妄头也不回,“我刚问了赵嗣安。”
“他怎么说?”
“七天之内,做完二十一份售卖订单。数量不够,后门不开。”苏妄转过身,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个规矩,每完成一笔交易,经手人的原生记忆会按比例永久流失,不可逆。”
沈清砚指节轻敲柜台:“二十一份,平均一天三份。”
“嗯。但他没说具体流失比例。”
沈清砚敲台面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瞬间僵住。
“不可逆?”她再次确认。
“确定不可逆。”
沈清砚收回手,用指甲在柜台上划了道线,又添上几道刻度快速核算。按照最低三成的单均损耗算,二十单下来,她们会流失近三分之二的原生记忆,最后只剩半副自我。
“不能全做完。”她抬眼,“至少留三到五单。”
“你打算拒单?”
“不是拒单,是筛选。”沈清砚语气清晰,“赵嗣安要的是订单量,不是实际交易量。我们可以让一部分顾客主动放弃交易。”
苏妄愣了瞬,嘴角微微扯动,夹杂着认可与意外的神色:“有点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语气里没了针锋相对的戾气。
第四天午后,赵嗣安准时开口:“第一笔交易,开始。”
铁门从外头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凌乱,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全程不看众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放下袋子,声音疲惫又松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要存东西,全都存进去。”
沈清砚抬手示意林小满记录。
苏妄站在货架阴影里,没有靠前,目光死死锁着女人的鞋底。鞋面干净干燥,像是刚从干爽的室内走出,可前三天全程无雨,根本没有对应的环境。她立刻给了沈清砚一个警示的眼神。
沈清砚心领神会,不动声色低头看向台面的塑料袋。袋底沾着一小块潮湿水渍,像是冷冻物品化开的水迹。
“里面是什么?”她问道。
女人没有作答,目光越过沈清砚,骤然落在货架最底层,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