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知道自己不在公寓里了。
没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没有冰箱低频运转的嗡鸣,没有那扇她每晚睡前都要检查三遍的防盗门锁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樟木混着旧纸页的气味,像打开了某座几十年没晒过太阳的老柜子。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面前是一截灰扑扑的木制柜台,台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和深色污渍,边缘被磨得发亮。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领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面色苍白,瞳孔颜色浅淡得颜色浅淡到近乎透明,就是那两颗被水冲掉釉质的旧玻璃珠。
“新来的学徒。”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像在念一份提前写好的稿子。
沈清砚没回答。她迅速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十多平米的大堂,两侧靠墙的货架上码放着大小不等的玻璃罐,罐壁内侧爬满细密的霜花,隐约能看见流动的光影。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在嗡嗡作响。
“本店规定,”中山装男人继续说,语气稳定的像播报天气,“每日须完成三份记忆售卖。禁止对柜中陈列的藏品产生怜悯,动情则被寄生。听见有人呼唤真名,不得回应。违规者,扣除相应记忆作为抵押。清楚了?”
他说完转身,从柜台下方取出一沓泛黄的单据,放在台面上,手指压着单据朝沈清砚的方向推了推。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单据,又抬起头。
“你是谁?”
“赵嗣安。”他回答,“本店掌柜。”
“我怎么进来的?”
赵嗣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原地,用一种不变的表情看着她,像一台没有安装回答功能的机器收到了无效指令。
沈清砚感觉自己太阳穴上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跳动,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在往颅骨内壁刺—不是疼痛,是持续的、低剂量的压迫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当前局势中抽离出来做一次快速的逻辑评估:环境完全陌生,对方的行为模式明显不符合正常人社交逻辑,手头没有任何信息工具的支撑,情绪波动是当前最大的风险因素。
她压住心跳,拿起桌上的单据,仔细看了一遍。
是记忆典当凭证。格式很简单,分两栏:左栏是客人出质的记忆描述,右栏是典当价格。上面已经写了几行模糊的草稿字,像是别人留下的草稿,字迹潦草到几乎不可辨认。
“三份,”赵嗣安重复,“今日关店前。”
沈清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说是“撞开”其实不太准确,那扇门是被人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女人从门外的黑暗中跌了进来,单手撑地,迅速翻身站稳,狼尾短发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风吹得遮住半张脸。
她抬头,目光如刀,快速扫过整个大堂,最终落在柜台后面的赵嗣安身上。
沈清砚注意到几个细节:她的拳头缠着深色绷带,指节处有暗红色的陈旧血渍;左膝落地时有一瞬间的犹豫,受过伤,可能是不久前;呼吸节奏急促但刻意压低,说明她在试图控制自己的紧张。这些信息在零点几秒内自然流过沈清砚的思维,像肌肉记忆一样不需要刻意分析。
陌生女人的目光从赵嗣安身上移开,落在沈清砚脸上。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皱着眉,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移到前脚,这是一个准备出手的姿态。
沈清砚没动。
“你是谁?”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女人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往前走了一步,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偏左,目光锁在沈清砚的肩膀高度,那是一种随时可以挥拳的站姿。
“我问你,”她压低声音,字句很短,“这是哪儿?”
沈清砚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我也刚到这里。面前这个穿中山装的叫赵嗣安,自称掌柜。规则是要在关店前完成三份记忆售卖。”
“记忆售卖?”女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什么玩意儿?”
她转身面朝柜台,脚步踩得很实,走到赵嗣安面前一掌拍在台面上。“喂,把话说清楚。”
赵嗣安没有后退,没有皱眉,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她,然后以相同的语速重复了一遍:“本店规定,每日须完成三份记忆售卖。禁止对柜中陈列的藏品产生怜悯,动情则被寄生。”
“我他妈问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