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暮色四沉。
数只鸟雀立于海棠苑内枇杷树枝头,浑身绒羽镀了层金边,一下下懒散地用尖喙梳理尾羽。
派人去镇国公府递话的小厮回来,说小公爷听了要去隐雾山后十分高兴。这头正回着话,外院倏地炸开一道爽朗笑声,雀儿惊得四散逃窜,徒留满树空枝颤抖。
“崔珣,你若是再这样吓我,我就叫人在大门口立个牌子!”萧明镜啪地将手中的书反扣在桌上。
崔珣迈着四方步悠悠闲闲地从门口溜达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的描金漆木食盒,闻言好奇问:“牌子上写什么?”
萧明镜横他一眼:“崔珣与犬不得入内。”
崔珣也不气,只觉得被她方才那眼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心中不由倍感新奇。
前头他们二人朝夕相处了许多年,怎得他都没察觉她何时变了模样,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他的心?
喉间小痣上下滚动,崔珣硬是凭借多年逃学得来的应变经验才稳住心神,镇定自若地提起食盒。
“广顺楼新出炉的糕饼,我买了芙蓉糕、枣泥山药糕和松瓤鹅油卷,还热乎呢!可都便宜我一人了。”
“吃食留下,人可以走了。”
萧明镜无情得很。
先前二人打架拌嘴可能尚且顾及着脸面与两家关系,眼下他两人既已经互通了心意,昨日母亲也提了提二人婚事。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自是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崔珣也觉察到她与先前的微妙不同。
这小性儿使得愈发猖狂肆意了。可他非但无一丝恼意,反倒乐在其中,只觉得二人关系更加亲密。
若非如此,她怎得不对旁人使?
晚食多而易腻,萧明镜矜持而挑剔地打量着桌上三盘模样、色泽都无可挑剔的糕饼,颇为矜持地捏了块枣泥山药糕。
枣子清甜微苦的香气瞬间占据唇齿,内陷丝滑绵软,外皮酥糯掉渣,不知不觉她便吃完了一整个。
“我让人去你府上问话,你为何不直接将这东西交给他?”
崔珣说:“人走了我才出门去买的。”
说话间脸不红、心不跳。
萧明镜心中嗤笑。那广顺楼与国公府南辕北辙,崔珣若是有这个脚程,大晟也不必在各州府县郡设置驿站,只雇了他便是。
每年不知能省下多少银钱!
她也不道破,只‘哦’了声,又半垂着眼皮在食盒中挑拣喜欢的来吃。
看着她小口小口啃咬鹅油卷的可怜模样,崔珣率先坐不住,支支吾吾开口:“其实,其实是我想见你,所以才没直接交给旁人。”
萧明镜强装镇定,专心咀嚼,脸颊耳根却阵阵发烫。也是奇怪,她也是嫁过人的,再亲密无间的事都与人做过,怎得会被他这一两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崔珣没得到应声,面上有些委屈,曲着一双长腿窝坐在矮凳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萧明镜的心似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锦绸,先是垂着头‘嗯’了声,又抬头与他对视。
视线相交后,整间屋子的空气变得粘稠闷热起来,燥得叫人喘不上气。
萧明镜说:“我猜到了。”
窗棂外的小雀不知何时又飞回来,立在枝上叽叽喳喳,歪着黑豆眼瞧着屋里两个关公面。
又小声补了句:“我很高兴。”
崔珣心中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撒丫子围着国公府跑上十圈。
可他不能做这种事,玄玄喜爱柔雅的男子。
于是矜持微笑:“那便好。”
萧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