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声从左侧五十米外的一栋半塌的建筑里传出来。声音很低,很闷,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
辐射兽。
林北的判断来自三年的废土生存经验:呜咽声是辐射兽进食时的声音。它们没有声带,发声靠的是喉咙里第二个胃蠕动时挤压空气。声音越低,体型越大。
他侧头看向顾景琛。
顾景琛没有蹲下,没有摸武器,甚至没有改变行走的速度。他依然保持著那个精確到毫米的步伐,不快不慢地朝前走,方向笔直,像一条被拉直的线。
而那栋建筑,正好在这条线上。
“餵——”林北压低声音喊。
顾景琛没有理他。
他直直地朝那栋建筑走去。林北蹲在原地,看著他离那个呜咽声越来越近——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呜咽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然后林北听见了另一种声音——爪子抓地的声音,急促的,慌乱的,向远处逃去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那东西跑了。
在顾景琛靠近之前,它跑了。
林北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握著那把生锈的砍刀。他看著顾景琛的背影——那个人甚至没有看那只辐射兽一眼,好像它根本不存在。
“它怕你。”林北说。
“它怕的不是我。”
“怕什么?”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林北跟上去,把手里的砍刀插回腰间的绳扣。他看著前方那个人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他们开始走路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顾景琛没有看过地图,没有观察过方向,没有犹豫过一次该往哪走。
他知道路。
不是那种“走过一遍所以记得”的知道。是一种更底层的、像是路就在他脚下的知道。他不认路,他走的就是路。
“你来过废土?”林北问。
“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多久?”
顾景琛没有回答。步子没变,速度没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他不回答问题的时候,就像一堵墙——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林北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继续走。
废土上的光线越来越暗。不是天黑了——废土上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不同程度的灰。是辐射尘变厚了,从天上落下来,积在地上,积在废墟上,积在他们肩上。
林北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灰,手指触到布料的时候,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把伞。
他把它折成了巴掌大的方块,塞在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三年了,他一直没有打开过它。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他在那把伞的底层数据中读到过一行注释。
那行注释写的是:“打开这把伞的人,將会想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