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望仙镇,是被炊烟与犬吠包裹的温柔乡。
林石的小木屋在镇东头,临著一道山溪。此时灶火正旺,铁锅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混著柴火的暖意,在简陋的厅堂里瀰漫开来。
那是燉得软烂的野猪肉,是林石拼了命从山里换来的生计,也是齐黎漂泊数载,从未尝过的“家”的味道。
处理好兽皮,齐黎坐在木凳上,指尖捧著一碗热汤,汤麵氤氳的白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他看著林石大口吃肉,豪爽大笑;看著林綰垂眸为他俩人夹菜,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那份毫无保留的接纳,像一股暖流,融化他心底久积的坚冰。
“齐黎兄弟,你別拘束。”
林石满嘴油光,拍著大腿道,“这镇子偏是偏了些,但安稳。只要有我林石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著。”
林綰也侧过头,浅浅一笑,灯火映在她澄澈的眼瞳里,碎成点点星光:
“齐黎哥,你就先安心住下。我们兄妹没什么大本事,但护著你在这镇上安稳度日,还是可以的。”
齐黎喉间滚动了一下,將那碗滚烫的肉汤一饮而尽。
暖意顺著喉咙流进胃里,一直暖到了冰凉的指尖。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是他此生最郑重的承诺。
他想留下。
想在这远离尘囂的小镇,收起锋芒,做一个寻常少年。
少年的心思很简单,只是想日日看著林綰的笑靨,听著林石的爽朗,守著这一方小小的木屋,度过这漫长的余生。
夜色渐深,林綰收拾完碗筷,端来一盆温热的溪水,放在齐黎脚边。
“齐黎哥,泡泡脚,解解乏。”她说著,又从怀中取出那包捣碎的止血草,蹲下身,准备为他再次换药。
灯火摇曳,將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垂著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指尖轻柔地解开他腿上的绑腿,动作细致入微,生怕弄疼了他分毫。
齐黎低头,静静地看著她。
他曾为爹娘洗过脚不过可没人为他洗过脚,这是第一次。
看著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著她专注认真的侧脸,看著她偶然抬头与他对视时,那一瞬间的羞涩与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所谓的“仙途”,这所谓的“长生”,或许本就是虚无縹緲的幻梦。
眼前的烟火,眼前的人,才是真实可触的人间。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有朝一日,这份安稳被打破,他该如何自处。
而此刻,镇西老槐树下。
陈守凡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著一根乾枯的草茎,浑浊的目光透过朦朧的月色,遥遥望向镇东那间灯火通明的小木屋。
晚风捲起他花白的鬚髮,显得愈发萧瑟。
他的手指紧紧攥著那根草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咔嚓”一声,碎在掌心。
“望仙一镇望神仙,望仙一世望无边……”